第1章

一、雨夜，第1次心跳
林晚是在暴雨砸碎玻璃的凌晨三点醒来的。
不是被雷声惊醒——雷声还在三秒之后才轰然炸开。她是被自己胸腔里那一下突兀的、沉钝的搏动唤醒的。像有人用裹着湿布的锤子，从内部重重敲击她的肋骨。
她睁开眼。
卧室没开灯，但并非全黑。床头柜上那只断了发条的旧怀表，正泛着幽微的青光。表盘玻璃裂成蛛网，指针停在2:59。可那光……不该存在。这表是外婆遗物，黄铜外壳早已氧化发黑，连荧光涂料都早在二十年前就剥落殆尽。
林晚屏住呼吸，伸手去够。
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怀表“咔哒”轻响——秒针竟开始走动。
不是顺时针。
它逆着转。
滴、答、滴、答……声音极轻，却像直接刮过她的耳膜。每一声，都伴随她左胸一次同步的、沉重的心跳。
咚。
（怀表秒针逆跳一格）
咚。
（逆跳第二格）
咚。
她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睡衣后背。她抓起手机看时间：03:07。信号满格，天气APP显示“暴雨红色预警”，推送新闻标题刺目：《城西废弃疗养院坍塌，暂无人员伤亡》。
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想压住那乱跳的心脏。
屏幕朝下，黑亮的玻璃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以及……她身后，床沿上，静静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他微微侧头，下颌线清晰，睫毛很长，在昏暗中投下小片阴影。左手垂在膝上，右手……正轻轻搭在她**的右肩胛骨上。指尖离皮肤只有半厘米，却像带着静电，林晚的肩颈肌肉瞬间绷紧。
她不敢眨眼，不敢吞咽，甚至不敢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直到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锁屏壁纸是她上周拍的樱花树。而壁纸上，清晰映出男人垂落的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起得近乎病态。
可她的肩膀，毫无触感。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一丝被触碰的实感。
只有镜像里，那只手，稳稳停在那里。
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转动眼珠，向右偏头。
余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床沿空荡荡。月光被乌云吞没，只剩窗外雨声如瀑。
她再猛地回头盯住手机屏幕。
壁纸上的樱花树依旧粉白温柔，树影婆娑。而她的倒影里，肩头那只手……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怀表在床头柜上，继续逆跳：
滴——答——
咚。
滴——答——
咚。
她终于颤抖着点开微信，手指僵硬地输入：“陈屿，你睡了吗？”
陈屿是她交往三年的男友，此刻应该在城东合租公寓。她需要一个活人的声音，一个确定的坐标，把她钉回现实。
消息发送成功。蓝色对勾安静躺着。
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对勾，忽然意识到一件毛骨悚然的事——
她刚才，根本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可她知道他是谁。
她知道他叫什么。
她甚至知道，他喜欢在雨天煮一壶陈年普洱，茶汤要酽得发黑，喝下去喉头微苦，回甘却绵长悠远。
这个念头像冰锥凿进太阳穴。
她和陈屿，从来只喝美式咖啡。他嫌茶涩，说想吞下整座山的雾气。
林晚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她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脸。抬起头，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眼睛瞪得太大，眼白爬满血丝。
她死死盯住镜中自己。
三秒后，镜中的“林晚”眨了一下眼。
而她自己，没有。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镜中人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精密仪器校准到位时，齿轮咬合的微小位移。
她踉跄后退，撞在浴帘杆上，金属哗啦作响。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提示音。
是电话铃声。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她盯着那串数字，血液一寸寸冻结。这号码……她见过。就在今早整理旧物时，从外婆那本烫金封皮的《家庭手札》里滑落出来的一张泛黄纸条上。纸条背面用褪色蓝墨水写着同一串数字，旁边一行小字：“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