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六十大寿，酒店包厢订了最大的那间。菜刚上齐，姥姥就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秀芳，你大哥家孩子下个月结婚，你那四十万，今天就转了吧，当姑姑的不能小气。"三个舅舅齐刷刷放下筷子看着我妈。我妈端着酒杯的手开始抖。我笑眯眯地把手机转向桌子中央，屏幕上是我妈账户的短信提醒，余额0.00元。"姥姥，不好意思，我**钱，半个月前就到我卡上了。"包厢里十几张嘴同时张开。大舅妈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进了汤碗里。
包厢里的转盘刚转完一圈，红烧蹄髈停在姥姥面前。
她没动筷子。
拐杖往地砖上杵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停了。
"秀芳。"
姥姥叫我**名字，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你大哥家孩子下个月结婚，房子还差首付，你那四十万，今天就转了吧。"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拿手背擦了擦嘴。
"当姑姑的，不能小气。"
三个舅舅齐刷刷放下筷子。
大舅坐姥姥左手边，身子往后一靠，抱着胳膊，看着我妈。
二舅低头扒了口饭，像在等结果。
三舅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但眼睛一直往我妈这边瞟。
我妈端着酒杯，手指一紧。
酒洒出来一点，淌在手背上。
"妈，这……今天是我生日，这事能不能改天……"
"改什么天？"
姥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你大侄子的婚事等得了吗？人家女方催着要看房，下个月不交首付，这亲事就黄了。"
"你忍心看你大哥一家跟着丢人？"
大舅终于开口了，嗓门不小。
"秀芳，不是我说你，浩浩从小叫你姑姑叫得最亲，现在他结婚，你这个当姑姑的总得表示一下吧？"
大舅妈坐大舅旁边，筷子夹着一个鸡腿，嘴里嚼着，也没耽误说话。
"就是，四十万又不是要你白给，算借的，以后慢慢还。"
她的声音尖且快，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再说了，秀芳你卖了三十年豆腐，苦是苦，但钱也没少攒吧？"
我爸放下筷子，咳嗽了一声。
"大哥，这事是不是……"
"**，我跟我妹妹说话，你先别急。"
大舅连看都没看我爸一眼。
我爸的手顿了一下，没再开口。
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我妈咬着嘴唇，手里的酒杯放也不是，端也不是。
"妈，四十万不是小数目……"
"不是小数目怎么了？"
姥姥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层。
"你攒了三十年了，菜市场那个摊子一天卖多少豆腐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弟弟们的孩子上学、看病，哪次不是你这个当姐姐的帮衬？"
"现在浩浩结婚，就这一回，你推三阻四的，你什么意思？"
包厢门是关着的，但我总觉得走廊里的服务员都能听见姥姥的声音。
我**脸涨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憋的。
我坐在我妈右手边，一直没说话。
筷子架在碗上，面前的菜一口没动。
我在看。
看每个人的表情。
大舅一脸理所当然，二舅装聋作哑，三舅低头玩手机。
三个舅妈各有各的心思，但没有一个替我妈说话的。
表哥周浩坐在大舅对面，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他旁边空着一把椅子，他未婚妻还没到。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没吃。
放下筷子。
等。
二舅妈张丽华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
"秀芳姐，不是我多嘴啊。"
她的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卖豆腐这些年，赚多赚少大家心里有数。"
"东风菜市场那个摊位，你占了三十年了，地段多好啊，来来往往的人都认你的牌子。"
"别人家卖豆腐一年赚个三五万顶天了，你？只多不少。"
她冲我妈笑了笑，笑里带着刺。
"再加**闺女开了个小饭馆，一家子都是做吃的，日子过得不差吧？"
我妈张了张嘴。
"我那摊子……哪有你说的那么赚钱……"
"行了行了，秀芳你就别哭穷了。"
大舅妈接过话头，嗓门又上来了。
"你家那套房子，虽然不大，但也值个百来万吧？"
"你闺女那饭馆，听说生意不错，一个月流水好几万？"
"你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