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老周把裴喜君送到医院，处理完手背和脚踝的伤，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她没让老周跟着，自己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找到顾知年的主治医生，“陈医生，我想问一下，脸盲症有没有例外？”
“有没有可能，他看不清所有人的脸，唯独能看清一个人的？”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斟酌着开口，“理论上来说，视觉中枢的损伤通常是泛化的，不太可能精确到只损伤某一部分面孔识别功能而保留另一部分，但……”
他顿了顿，“有一种情况不属于医学范畴。”
“什么情况？”
“大脑的补偿机制，如果一个人对他来说具有极其强烈的情感意义，他的大脑可能会绕过受损区域，通过其他神经通路来完成面孔识别，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但不是没有可能。”
陈医生看着她，语气温和，“顾**，您是问您自己吗？”
裴喜君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让她想哭。
她走了几步，在一个病房前停住。
蒋欣雨额角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但还有一些残留的血迹在眉尾。
顾知年正拿着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那些血迹。
他一向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专注。
裴喜君站在原地，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看见顾知年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蒋欣雨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在说“不疼”。
裴喜君觉得自己胸口那处不再是裂开一条缝，而是整个碎掉。
她推门进去。
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知年抬起头，目光转向她的方向，有些茫然。
“你是谁？”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把把尖刀捅进她的胸口，鲜血淋漓。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穿着他早上出门前夸过的裙子，喷着他抱怨过“多了”的香水，脚上还缠着因为被他丢下而受伤的绷带。
她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裴喜君”三个字。
而他问，你是谁。
“顾总，这位是顾**呀。”
蒋欣雨装模作样地惊讶，“您不认识了吗？”
顾知年皱了皱眉，又看了裴喜君一眼，还是没认出来。
裴喜君声音发颤，“知年。”
顾知年听见这个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您别怪顾总，他不是故意的。”
蒋欣雨站起来，走到顾知年身边，把裴喜君和他的视线隔开。
“他现在的状况您也知道，认不清人是很正常的，您突然闯进来，他肯定反应不过来。”
她顿了顿，微微偏头，用一种只有裴喜君才能看见的角度，弯起了嘴角。
“毕竟，他连您的脸都记不住，不是吗？”
顾知年打断她，走到门口，“你好好休养。”
后又转头打量裴喜君，语气平平，“回家吧。”
临走前，蒋欣雨笑着冲她做口型，“愿赌服输。”
回家路上，顾知年坐在后座另一侧，离她很远。
车停在别墅门口。
裴喜君推开车门，脚踝的伤让她踉跄了一下，她扶住车门稳住自己。
顾知年从另一侧下车，绕过车头走过来，步伐平稳，没有看她。
进了门，他站在玄关。
“喜君。”
他叫了一声，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试探。
裴喜君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嗯。”
“今晚……分开睡吧，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一下。”
“另外，后天的庆功宴我想带蒋欣雨去，毕竟现在我只认得她。”
裴喜君轻轻点头，“好。”
“那你早点休息。”
顾知年转身走了，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突然屏幕亮起，她看了很久，只觉得胸口涨得发酸。
“顾夫人，如果您今**的那个人不是您，很抱歉这可能意味着，您在他大脑里的情感权重，没有达到那个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