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上雪

种在哪儿都能活得很好的女孩。那天沈雪晴被顾卫国背回村子的时候，赵红梅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这场面，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咋了这是？”
“摔沟里了。”顾卫国把沈雪晴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赵红梅赶紧跑过来扶住她。
顾卫国没有多留，把手里的柴火放在地上，说了一句“伤口得用盐水洗”，转身就走了。沈雪晴想说谢谢，他已经走远了。
赵红梅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八卦：“那人是谁？”
“他说叫顾卫国。”
“噢，就是那个顾老三家的儿子。村里人都说他能干，就是命苦。”赵红梅压低声音，“**瘫了，**肺痨，全凭他一个人。都二十二了还没说上媳妇，谁家姑娘愿意嫁过去受罪。”
沈雪晴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脚踝上缠的那块袖子——蓝灰色的粗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扎得很紧，手法利落。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我见过你”，心里动了一下。
沈雪晴来石峁村已经八个月了。她是北京人，父亲沈明远是清华大学的讲师，母亲是中学语文教师。一九六八年底，学校停了课，父亲被打成“**学术权威”，下放到江西干校，母亲跟着去了。她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被分配到了陕北插队。
走的那天，北京站人山人海。她没让任何人送，一个人拎着帆布包挤上了绿皮火车。火车开了三天两夜，她靠着窗户，看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荒山，心里什么都没有想。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到了石峁村的第一天晚上，她躺在那孔破窑里，听见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外面哭。赵红梅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沈雪晴睁着眼睛，看头顶的报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
她想，这就是她的命了。
但现在，她摸着自己脚踝上那块粗布，忽然觉得，这命好像还没有烂到底。
第二天一早，顾卫国来了。
他端着一碗玉米糊糊，碗底还窝着一个黑面馒头——那是他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他把碗放在沈雪晴面前，没看她的眼睛，说：“吃吧。”
沈雪晴望着那碗糊糊和那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