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笑得眼睛弯弯的。男孩大概七八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外套，站在女人旁边，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那个女人是我妈。那个男孩，我不认识。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圆珠笔的，字迹娟秀：“小军，八岁，摄于县城的照相馆。”
小军。那个叫我“妹妹”的男人，叫小军。
我打开信。信是写在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的，格子的那种，纸已经发黄发脆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它碎掉。
“苏晚，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妈骗了你。你不是独生女。你有一个哥哥，叫周军，比你大十二岁。他是妈结婚之前生的，那时候妈才十九岁。他的爸爸是**同村人，姓周，但是没有结婚，那个人后来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你外公外婆觉得丢人，就把小军送给了远房亲戚养。妈没办法，那时候自己都吃不饱饭，更养不了一个孩子。妈去找过他几次，但他养父母不让他认我。后来妈嫁给了**，生了你，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哥。你哥不怪妈，他一直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妈走之前，托人找到了他。他来看过妈，在病房里，他叫了我一声妈。这一声，我等了三十多年。”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苏晚，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一个亲人。”
我把信放下，盯着天花板，眼泪从两边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的。我没有擦。
我不知道该恨谁。恨我妈？她也是受害者，十九岁被抛弃，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恨那个姓周的男人？他可能早就死了，活着也不知道在哪里。恨外公外婆？他们那代人，面子比天还大，把孩子送人不是什么稀奇事。谁都恨不了，但谁都原谅不了。

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得浑浑噩噩的。
白天上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晚上回到家，对着我**照片发呆。那个叫周军的男人没有再来找我，我也没有去找他。但那张照片和那封信像两根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我走到哪带到哪，放哪都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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