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冻死在坟前的爹，和风光无限的妈
我死在1978年的深秋，五岁半。
冷雨敲打着漏风的窗户纸，土屋的门被人从外面锁得死死的，我光着脚拍了一下午的门板，嗓子哭到发不出一点声音，高烧像烧红的烙铁，把我浑身的骨头都烤得发疼。
我妈苏晚晴，早上摸着我的头说“乖乖睡午觉，妈去给你买糖”，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邻居张桂兰奶奶砸开门锁把我抱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趴在她怀里，看着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雨幕里连个回头的影子都没有。
她真的走了。
拿着北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拎着我爹沈烈攒了半辈子的退伍费，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她的锦绣人生。
而我，在那个漏雨的土炕上，断了气。
我以为这就是最惨的了。
直到我的魂魄飘在半空，看着往后的三十年，我才知道，什么叫地狱。
我爹沈烈，是村里最好的铁匠，也是上过战场、立过三等功的退伍**。就在我妈跑路的前一天，他被镇上的地痞黄**堵在集市上，当着全村人的面，用最龌龊的话骂我妈不守妇道。
我爹那个宁折不弯的脾气，当场就红了眼，一拳砸在了黄**的太阳穴上。
就这一拳，让他被判了三年****。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我妈苏晚晴，和她在北京的老相好江卫民，一手设计的局。他们算准了我爹的脾气，买通了黄**故意挑衅，就为了把我爹送进牢里，让她能毫无牵绊地去北京，连离婚的麻烦都省了。
我爹在监狱里的三年，每天都用指甲在木板床上刻我的名字——沈念安，小名叫安安。
他不知道，他刚进去半个月，他的安安就已经变成了后山坡上的一个小土坟。
三年后他出狱，背着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几乎是跑着回了村。推开家门，土屋落满了灰尘，炕上的草席烂了个大洞，没有他媳妇，也没有他心心念念的儿子。
是张奶奶拄着拐杖，带着他去了后山。
那天飘着当年的第一场大雪，我爹跪在那个小小的土坟前，一遍遍地扒着坟上的雪，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安安，爹回来了，爹给你带糖回来了……”
没人应他。
他就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黑发，全白了。
更让我恨得魂魄都在发抖的，是后面的事。
苏晚晴撕了我爹的退伍证，毁了他所有的档案记录。他从监狱出来，没了退伍**的身份，没了田地，连个正经活计都找不到。去镇上的铁匠铺找活，被黄**带着人打断了一条腿，成了瘸子。
他就靠着给村里人修修补补，一口一口地捱日子。每年清明，他都会来我的坟前，坐一整天，手里攥着一颗化了又硬、硬了又化的水果糖。
他这辈子，没再娶。
最后死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就靠在我的坟头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手里还攥着给我买的新衣服，冻成了一尊冰雕。
而那个毁了我们父子一生的女人苏晚晴呢？
她在北京过得风生水起。
她嫁了江卫民，那个大学老师，成了大学里最年轻的中文系教授，住上了带暖气的楼房，生了一儿一女，出门人人都叫她一声苏老师。
她的履历表上，婚姻状况写着“初婚”，籍贯写着“北京本地”，下乡的那几年，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绝口不提她有过丈夫，有过一个死在五岁半的儿子。
我们父子俩，就像她人生里擦得干干净净的一块污渍，连提都不配被提起。
我爹瘸着腿，一路乞讨去北京找她的时候，她站在大学的校门口，穿着体面的呢子大衣，对着保安喊：“把这个疯子赶出去！我根本不认识他！”
保安拿着**，把我爹打断了另一条腿。
他躺在北京的雪地里，看着那个他掏心掏肺疼了八年的女人，挽着别的男人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温暖的教学楼里。
那一刻，我飘在半空，恨得几乎魂飞魄散。
苏晚晴，江卫民，黄**。
你们欠我们父子俩的，一条命，两条腿，一辈子的人生，我就是化作**，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我看着苏晚晴六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