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着半张脸，却在微微翘起嘴角。
只不过那个得意的弧度，一闪而过。
——
裴筠坐进车后座的时候，右脸已经肿成了桃子。
谢瑾坐在副驾上，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杀了他。裴筠你听我说，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爸——"
"不用。"裴筠把车窗玻璃降下来一指宽，风吹进来，凉飕飕贴在肿胀的右脸上。疼，但清醒。
"不用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条短信。号码没存，但她认得——是那个她封存了三年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备用号码。
九针先生，陈老的银针复诊已安排妥当。定在明天下午三点，京华医院特需病房。陈老特意嘱咐，若您这段时间不方便——
裴筠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了两个字。
准时。
2
裴家老宅在城西。
三进三出的格局，灰瓦白墙，院子里两棵银杏树是裴筠太爷爷那辈种下的，到现在已经快八十年了。
裴筠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管家裴叔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下车，先是一愣——右脸上的肿还没消，淤青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暮色里显得触目惊心。
"小姐……"裴叔的声音哽了一下。
"爷爷在吗？"裴筠问。
"在书房。"
裴筠点点头，直接往里走。
走过影壁墙，穿过垂花门，经过中庭时听见鸟笼里的画眉叫了两声。她没停步。
书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一盏台灯。黄铜灯罩把光拢成一个昏黄的圆，照着书桌后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裴正卿今年七十三。
打过仗，经过商，和共和国一起淋过风雨。晚年退居二线后，老爷子把裴家的商业帝国交给了儿子和孙辈，自己只管两件事——养鸟，和养孙女。
裴筠推门进来的时候，裴正卿正在用毛笔抄《道德经》。
他抬了一下眼皮。
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毛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瓷药膏罐，推到桌边。
裴筠走过去，拿起药膏，对着书柜的玻璃门当镜子，自己往脸上抹。
凉丝丝的，药香浓烈，有冰片的味道。
指腹碰到淤青处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手没停。
裴正卿看着她的动作，半晌，开口了。
"谁打的？"
"霍衍。"
两个字落地。
裴正卿拿毛笔的手停了。
他没说话。但裴筠听到了他呼吸节奏的变化——变深了，变慢了，胸腔里压着某种东西，像暴风雨前地平线上滚过来的闷雷。
"婚约呢？"他问。
"我退了。"
"嗯。"
只一个字。
裴正卿重新拿起毛笔，继续抄他的**。笔锋落在宣纸上，竟然稳得不可思议。
但裴筠注意到——他写的那个"道"字，最后一笔的收锋，洇了。
墨汁渗进宣纸的纤维里，晕出一小团沉沉的黑。
过了大概五分钟，裴正卿放下笔。
"筠筠。"
"嗯。"
"***走的时候，让你守着这桩婚事。"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像从嗓子里一个一个拽出来的，"那是因为她觉得，霍家后生值得托付。"
裴筠没接话。
"如今看来——"裴正卿转过椅子，正对着裴筠。灯光打在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里盛满了阴影，"她看走了眼。"
"爷爷。"裴筠把药膏拧上盖子，放回桌上，"我这三年，您一直在看。"
裴正卿点头。
"您在等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书桌的暗格里抽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封口，没有任何标签。
"这个——"他把文件袋推过来，"我本打算在你结婚那天给你。"
裴筠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摞文件。股权转让书、专利授权协议、境外信托的受益人变更函。
每一份文件的受益人栏里，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裴筠。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
琅琊科技，68%股权；
九针医疗研究院，独立法人资格确认函；
无衣艺术基金会，全权授权书。
她的手指在最后一份文件上停住。
那是一份裴氏集团的董事会决议——全票通过，委任裴筠为裴氏集团新一任执行董事长。
日期是三年前。
裴筠抬起头看着爷爷。
裴正卿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