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亲在她上初中之后才买的。没有说她小时候家里用的是煤气灶，不是那口破锅。没有说她最讨厌吃的就是面，不是因为糊，是因为小时候吃太多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省略了上下文。省略不是撒谎。对吧？
电煮锅卖了两千多台。品牌方很高兴，又签了她三条。
2.
沈鹿的日历上画满了圈。
每个圈代表一条必须按时发布的视频。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一周三条，周一周三周五晚上八点发布。这个时间段流量最好，她已经摸透了。
她有一个脚本库，里面存了二十多个选题。她把它们分成三类：
第一类叫“痛点型”——讲原生家庭的伤害，要狠，要扎心，要让观众看完之后在评论区写“我也是”。这类选题最稳，永远不会过时，因为世界上永远有人在受伤。
第二类叫“治愈型”——讲自己如何走出来，要暖，要温柔，要让观众觉得“鹿鹿好坚强”。这类选题是用来平衡的，不能全是苦的，苦多了观众会累。
第三类叫“日常型”——分享生活碎片，晒猫、做饭、读书。这类选题是用来“养”粉丝的，让粉丝觉得和她很亲近，觉得她是“朋友”，而不仅仅是一个博主。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没想过停下来，但停下来的代价太大了。广告排期已经排到了下个月，品牌方的合同已经签了，团队（其实就是她一个人）的房租、生活费、社保，都指着这个账号。
她知道自己在跑步机上。不能停，停了就会摔倒。
3.
父亲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打来的。
沈鹿刚发完视频，正在看**数据。点赞在涨，评论在涨，一切都在涨。她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歌。
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爸。
她的手指停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三秒。
“喂，爸。”
“鹿鹿。”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
沉默。电话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你最近……还好吧？”父亲问。
“挺好的。”沈鹿的语气很自然。她练了太多遍了。
“**看到你发的那些视频了。”
沈鹿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的脚本库里没有“接到父亲电话如何回应”的预案。
“鹿鹿，**看完哭了好几天。”父亲的声音有一点发抖，“她问我，她是不是真的对你不好。”
沈鹿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终于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父亲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然后又压下去了，“你在网上说那些，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大伯昨天打电话来问，说‘你家鹿鹿是不是和你们闹翻了’。**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下午的呆。”
“我说的都是真的。”沈鹿的声音硬了。
“我没有说你说的不是真的。”父亲叹了一口气，“但你说的那些事，**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
又沉默了。
“鹿鹿，”父亲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也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
沈鹿想说“好”。她真的想说。
但她听到自己说：“最近太忙了，等忙完这阵吧。”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数据还在涨。评论已经破千了。她点开评论区，看到一条热评：“鹿鹿的父母还有脸打电话？真好意思。”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父母哭过了。
4.
母亲发了微信。
是一段很长的文字，沈鹿一眼就看出来是打了很久又**很多遍的那种。母亲不是擅长打字的人，她发微信永远是语音，偶尔打字也只是“吃了没早点睡”。
“鹿鹿，妈妈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妈妈不是圣人，妈妈也有做错的时候。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你弟弟身体弱，妈妈可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他那边了。但这不代表妈妈不爱你。你每次**考好了，妈**谁都高兴。你不记得了？你考上大学那天，妈妈在楼下逢人就说‘我家鹿鹿考上大学了’。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沈鹿记得。
她记得母亲站在楼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