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余烬
庭过半，陈岱明才从法庭后门溜进来。 雨丝黏在西装袖口，混着走廊里的潮气，凉得他缩了缩胳膊。他本是来隔壁庭取材料，偏赶这场雨，索性躲进来避一避，想着听十分钟就走。 法庭里的冷气太硬。不是寻常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消毒水味裹着老旧座椅的闷腐气，吸一口都呛喉咙。头顶日光灯管滋滋地响，和**员的键盘声缠在一起，昏沉沉地压下来。 他把公文包往膝盖上一搁，搓了搓手。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皮鞋鞋头还沾着昨日雨后的干泥印。 最后一排空位坐下。被告席上的女人，脊背绷得笔直——不是逞强，是像一根拉到极致的线，再用力一点就会断。黑发用黑皮筋胡乱束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了眉眼，只剩一截苍白的下颌线。 不哭，不抖。 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泛着青白。指甲正死死掐着掌心。 公诉人念出她的名字：唐絮。 “被告人唐絮，因婚内矛盾积怨，十一个月内多次向被害人魏则礼饮食中投放剧毒铊化合物，致其中毒身亡，以故意**罪提起公诉。” “十一个月慢性投毒”几个字刚落地，旁听席前排传来一声闷响。白发老**攥着拐杖狠狠杵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鼻涕顺着指缝往下淌。她身旁的亲属眼睛红得冒火。 记者们的笔在本子上飞快滑动。 陈岱明看着她。公诉人一遍遍罗列魏则礼的体面——严谨的工程师、温和的丈夫、孝顺的儿子——再转头戳向唐絮的“恶毒”。证据一条接一条。 直到“蓄意谋害枕边至亲”这句话落下，他才捕捉到她的动静。 没有抬头，没有落泪。只有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悔意。是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只想快点散场。 陈岱明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在检察院待了十年，辞职后专接**案、铁案，形形**的被告人见得多了——吓破胆的，哭晕过去的，麻木得像石头的。可从没见过唐絮这样的。不是认罪，是灵魂被抽走后，连反抗都懒了。 法槌敲响。 “被告人唐絮，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无异议？” 唐絮缓缓抬头。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