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抉择------------------------------------------，晚风渐凉。，震颤的大地重归沉寂，方才那场撕裂天地的刀剑碰撞，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沟壑与遍地狼藉。，玄衣沉毅的王五，两位天尊境・太玄的天地巨擘，并肩立于荒原之上，一同垂眸，看向脚下奄奄一息的少年林意。，浑身衣衫破烂，皮肉翻卷，细密的血痕爬满四肢，口鼻不断溢出鲜血。他本就是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连凡俗境炼体门槛都未曾触及，肉身*弱，五脏六腑在两位强者的余波冲击下早已震裂，生机飞速流逝，正游走在生死边缘。若是再晚片刻，魂魄便会彻底消散在这片无人荒原。，粗糙的指节微微收紧，久经沙场的眼底藏着一丝沉凝。他半生**，见惯生死，却从不愿伤及无辜凡人。方才对决之时，他已然刻意收敛刀势，可太玄境的力量太过恐怖，一丝外泄余威，便足以碾碎凡俗肉身。，腰间酒葫芦轻轻一晃，清俊的眉眼褪去了方才对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平静。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王五，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两人已然心意相通。“救，还是不救？” 秦慕白轻声开口，声音清越，在空旷荒原上淡淡散开。，沙哑厚重的嗓音缓缓响起：“同为太玄，一场切磋，伤及无辜。若是置之不理，道心有瑕。”。、行走天地的巨擘而言，凡人如同尘埃，生死本与他们无关。可他们修行一生，印证大道，最重本心与道心。今日因二人交手，害死一个毫无过错的少年，便是一桩心结，日后修行之路，必会留下隐患。，这般平凡到极致的少年，偏偏闯入了本应无人打扰的巅峰对决，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二人已然做出了选择。，指尖灵光一闪，一枚莹润的青色丹药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丹药流转着淡淡的清香，药力温和醇厚，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高阶疗伤丹，哪怕是王侯境修士重伤濒死，也能吊住生机，稳住伤势，用来救治一介凡人，已是大材小用。“我以丹药固本，稳住他消散的生机。”，他屈指一弹，丹药化作一道流光，轻轻落入林意的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磅礴的药力瞬间顺着喉咙滑入体内，先是护住他破碎的五脏六腑，将濒临断绝的生机强行锁住，不让魂魄离体。
“我来梳理他受损经脉，稳固肉身根基。”
王五上前一步，半蹲下身。他常年修持土系厚重法则，灵力沉稳柔和，最擅修复肉身暗伤。只见他掌心缓缓浮现一层暗**的浑厚灵力，不蕴含半分杀伐，小心翼翼笼罩住林意残破的身躯。
浑厚灵力顺着林意浑身毛孔缓缓渗入，一寸一寸抚平震裂的筋骨，修补破损的脏腑，理顺紊乱的气血。他手法沉稳，力道精准，身为老兵，他最懂如何在不伤及根基的前提下，修复濒死之人的肉身，每一缕灵力都收束到极致，不敢有半分差错。
秦慕白立在一旁，剑意尽数收敛，静静为王五**，防止荒原夜风、杂乱灵气惊扰到少年。
两人皆是天地巨擘，本是分庭抗礼的对手，此刻却默契配合，合力救治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凡人少年。
药力在体内炸开，浑厚的土系灵力一遍遍冲刷着破碎的肉身。
剧痛依旧在林意的意识里翻涌，可他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一无所知。他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无边的黑暗之中，四周死寂无声，只有无边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秦慕白的丹药不断固本、王五的灵力反复梳理肉身的瞬间。
林意的意识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声响。
咔嚓 ——
那声音清脆干脆，仿佛有一把禁锢了无数岁月的老旧铁锁，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轻轻震断、崩开。
没有巨响，没有异象，可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解开了束缚，原本混沌沉闷的意识，骤然变得通透了一丝。
那是凡俗的枷锁，是禁锢凡人一生、无法触碰修行大道的无形桎梏。
在两位太玄巨擘的灵力与丹药的双重滋养冲刷之下，悄然崩碎。
外界，王五收回手掌，暗**灵力缓缓散去，他缓缓站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少年体表的血迹渐渐止住，破碎的内脏被稳稳修复，紊乱的气血归于平和，原本微弱到近乎断绝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秦慕白看着依旧昏迷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捕捉到少年体内那道无形枷锁崩碎的气息。
一个凡人的凡俗桎梏，竟在无意之中，被他们二人强行冲开了。
王五也察觉到了异样，看向秦慕白，低声道：“这孩子…… 被我们无意间，推开了修行的门。”
秦慕白垂眸看向地上的少年，轻声道：
“既是机缘，也是选择。
接下来，便看他自己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多言。秦慕白留下疗伤丹药与修行典籍，王五取出两柄最普通的凡品兵器，又一同备好银两与灵石，将所有东西整整齐齐放在林意身侧，随后身形一晃，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荒原深处，再无踪迹。
药力温养，灵力涤荡，不知过了多久。
蜷缩在荒原地面上的林意，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原本濒临溃散的意识，在那一声无形枷锁崩碎的轻响之后，缓缓从无边黑暗中抽离回来。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仿佛沉睡了整整一生一世。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入目依旧是苍茫昏暗的荒原，晚风微凉，天边暮色已沉，四下空旷寂静，方才那两道撼动天地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秦慕白与王五，两位天尊境太玄巨擘，在救下他性命、解开他凡俗桎梏之后，便已悄然离去，没有留下半分气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林意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还清晰记得昏迷前的画面 —— 惊天动地的碰撞、崩碎的虚空、横扫而来的恐怖气浪，以及那两道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身影。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此刻醒来，不仅浑身伤势尽愈，连之前打猎留下的旧伤都消失不见，身体轻快得如同脱胎换骨。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前。
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应物品：一个素色布袋、一只莹白瓷瓶、三册装订古朴的线装书，旁边还静静立着一柄普通凡铁长刀、一柄寻常凡铁长剑。两柄兵器都无灵光、无阵法、无特殊材质，只是最扎实耐用的凡品，刚好适合初入修行之人上手练招。
林意先伸手拿起那只素色布袋，袋口并未束紧，他轻轻一抖，东西便尽数落在掌心。里面是几锭成色十足的银子，分量厚重，足够寻常人家安稳度日数年；除此之外，还有几块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温润灵光的晶石，触手微凉，灵气内敛而精纯，一看便不是凡俗之物，正是修士修行必备的灵石。
放下布袋，他才将一旁的三本书轻轻拿起。
书页干净整洁，墨字清晰有力，封面之上，分别写着三个名字：
一册《基础剑法总诀》，
一册《铁血**刀法》，
还有一册，名为《修行总纲》。
前两本，一为剑、一为刀，正是方才对决的两位强者所修之路；最后一本修行总纲，更是囊括境界脉络、引气法门、灵力运转、道心根基，是真正踏入修行之路的入门根本。
三本书册中间，静静夹着一张素白信纸。
林意手指微颤，将信纸取出，缓缓展开。
上面字迹一半清逸洒脱、一半沉厚刚猛，坦荡从容：
“看到这封信，说明你醒了。
我们二人对决，无意波及于你。
这些留下的东西，便作为补偿，你自己选，我们不干扰。
当然，不管你选择哪一条路，这些东西都尽数归你。
你我相遇，皆是缘法。
有缘再见…… 或许无期！”
信纸末尾，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余两道淡淡道韵，随风轻散。
晚风掠过荒原，吹起信纸边角。林意目光扫过银两、灵石、刀剑、功法，过往十几年的凡人生活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 日出打猎、日落归家，困于山林，囿于温饱，一生一眼望到头，平淡、麻木、毫无波澜。
这一刻，他大脑骤然通明，一股强烈的醒悟涌上心头。
那样按部就班、无声无息的一生，太过渺小，如同尘埃随风消散，从头到尾，毫无意义。
他抬眼望向深邃辽阔的夜色，掌心缓缓收紧，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滚烫坚定。
少年迎着晚风，一字一句，声音清亮而郑重，在寂静荒原上轻轻回荡。
“我选择…… 修行，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