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几万条。点赞的红心旁边那个数字从四位数跳到了五位数，从五位数跳到了六位数，从六位数跳到了七位数。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我又揉了一次，数字还在涨。
评论几万条。转发几十万。粉丝从几千涨到了几万，从几万涨到了几十万。
我一条一条地看评论。大部分是好的——“看哭了说得对，我爷爷奶奶就是农村的小田你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网红终于有人替农村人说话了”。但也有不好的——“装什么装，农村人就是想骗钱你拍农村不就是为了卖惨吗土就是土，说再多也是土你一个农村人懂什么”。
我的手指在一句骂我的评论上停了一下。骂我的字眼很难听，有些字我都不认识，要去查字典。我查了，意思大概是说我很土、很蠢、很穷、很低贱。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煮了一碗面。面条是手工擀的，筋道，汤是骨头熬的，浓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我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对面山上的梯田，一口一口地吃。面很烫，我吹了吹，吸溜一口，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因为评论哭的。是面烫的。
那段视频在几天内播放量破了千万。各大平台都在转载，话题上了热搜。我的名字出现在了很多人的手机屏幕上，有人说我是“农村代言人”，有人说我是“土味网红”，有人骂我“靠卖惨博出位”。
我不在意。我只是继续拍。
我拍村里的大爷大妈。我拍张大爷在田里插秧，他七十多岁了，弯腰驼背，裤腿卷到膝盖，泥巴糊了满腿。我问他“张大爷，累不累”，他抬起头，擦了把汗，笑着说“不累，种了一辈子了，不种浑身不得劲”。他笑的时候露出缺了牙的牙床，脸上的皱纹像梯田的垄沟，又深又密。
我拍李婶在灶台上做**。她把五花肉切成一条一条的，用盐、花椒、八角、桂皮抹匀，码在陶缸里腌几天，然后挂在灶台上方用烟熏。烟熏火燎的，灶台前的墙上积了厚厚一层黑灰。她说“小禾，你拍这个干啥，脏得很”。我说“不脏，这是手艺”。她不信，但她还是让我拍了。
我拍山上的野果。覆盆子、野山楂、拐枣、八月炸。每一种我都认识，从小吃到大。我把它们从树上摘下来，对着镜头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我说“这个味道，你们在城里吃不到”。
我拍家里的**。它叫大黄，很老了，毛掉了好几块，走路的时候后腿有点瘸。它每天趴在我家门槛上，看到我出去拍视频就跟在后面，不叫不闹，就跟着。我拍它的时候，它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描述不出来的东西——不是狗的忠诚，是一个老朋友的信任。
我不写剧本，不演，不设计。我看到什么就拍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农村生活不需要剧本。剧本在城市里，在那些灯光闪烁的摄影棚里。这里不需要。这里只有太阳东升西落，只有四季更替，只有种子发芽、庄稼成熟、果树结果。这些不需要剧本，这些是比剧本更古老、更真实的东西。
拍张大爷插秧的那条视频爆了。被一个官方账号转载了，配文是“这就***农民”。播放量破亿。评论几百万。我的粉丝涨到了几百万。
MCN公司来了。
他们开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省城来，车停在村口，下来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手表。表的牌子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很贵，表盘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他们的皮鞋踩在村里的土路上，鞋跟卡进了泥里。他们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到我家门口，敲了敲门。我打开门的时候，他们打量了我一眼。从头到脚，从我的碎花衬衫到我的布鞋。那目光不是看人的目光，是看商品的目光——“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他们坐在我家的堂屋里。我给他们倒了茶——山上采的野茶，苦。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再端起来。
“田小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