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年轻时他在炉前站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事故都见过；但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燎！沈燎！"
他冲向炉前，但被两个工友死死拦住。
"郑师傅，危险！炉体还在运转！"
"***放开我——"郑海涛嘶吼着，声音都变了形，"他才二十四岁……他还是个孩子……"
工友们把他往后拖。
"快！快叫救护车！"
"已经叫了！"
"他还有气吗？快看看！"
人群围了上去。郑海涛挤开众人，终于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沈燎躺在冷却渣上，浑身焦黑，像一块被烧焦的木头。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皮肤卷曲着，像是烧过头的老树皮。工服烧没了大半，露出下面烧得发白的肌肉组织——那颜色，和炼好的钢坯一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刺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气！有气！"有人喊道，"快！担架！"
郑海涛跪在地上，伸手想去碰徒弟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一碰，那层烧焦的皮肤就会碎裂开来。
"你这个傻小子……"老人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冲上去……你为什么不跑啊……"
没有人回答他。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第二章：蜕变
市第一人民医院烧伤科ICU。
事故发生七十二小时后。
"我们已经尽力了。"
主治医生摘下橡胶手套，对守在门外的女人说。女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她叫周桂芳，沈燎的母亲，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这次是连夜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赶来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98%三度烧伤面积，多器官衰竭。"医生的声音很疲惫，"现代医学……做不到更多了。"
周桂芳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扶住了她——那是苏晚，沈燎的大学同学，暗恋了他三年。
"阿姨，您先坐下……"
"我儿子……"周桂芳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才二十四岁……他还没娶媳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