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灭烟头，“你继母哪里对不起你了？玉兰考上了是玉兰的本事，你没考上就认了，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败坏人家名誉。”
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附和：“就是啊……”
林晚秋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在拿烟盒，重新抽出一根，划火柴。火苗在电扇风里晃了两下才点上。
整个过程没回头看她一次。
“老林，算了，”钱翠芬抹了抹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孩子小，不懂事。我不怪她。”她转向门口，“大伙也别往外传，家丑不外扬。”
这话一个字都没指着林晚秋骂。
但每一个字都让围观的人表情更复杂。
有人点点头，有人把目光移开。后勤的老张转身走了，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林晚秋还站在原地，空信封在手里皱成一团。
她看向林父。他坐在桌边抽烟，白烟从嘴里吐出来，被电扇吹散。目光盯着面前的报表，像是身边发生的事跟他没关系。
“**当年也是这个样子。”
钱翠芬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
林晚秋身体僵住了。
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拿棍子闷了一下后脑勺。
**？
那是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已经死了六年。胃癌，疼得在床上打滚，林晚秋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最后那天晚上，**拉着她的手说：好好读书，考出去。
钱翠芬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表情无辜又委屈，补了一句：“动不动就闹，说别人偷她东西。真是……一模一样。”
邻居的目光变了。
从“这孩子真不懂事”变成了“原来是这样”。
有人低声说了句：“可怜又可气。”
林晚秋想张嘴。
想说**不是那样的人。
想说**这辈子没说过一句谎。
想说你们根本不认识我妈。
但喉咙像被攥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站在那里，围观的人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没有人替她说话。没有一个人。
林父始终没有回头。
烟灰掉在桌上，他用手指拨开，继续看那份报表。
林晚秋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慢，腿像灌了铅。空信封攥在手里，掌心被勒出一条白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父亲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锁咔哒响了一下。
她没回头。
邻居们在门口站着，目送她走出大院。刘大姐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有人摇头，有人叹了口气。
走出大门的时候，林晚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信封。
太阳晒在纸面上，泛着白光。
她没哭。
但手在抖。
4 冰冷的**
林晚秋从家里跑出来，直接往市招生办的方向跑。
太阳毒辣。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脚底黏糊糊的。她跑出一身汗，空信封还攥在手里，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角。
市招生办在老城区一栋灰楼里，二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的红漆已经褪色。
林晚秋推开玻璃门。
办公室里两张办公桌对拼，桌上堆着牛皮纸档案袋，电扇呼呼转着，吹得纸页边角翻起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手里端着搪瓷茶缸，正低头看报纸。
“同志。”林晚秋喘着气，声音发紧，“我来查录取通知书的事。”
中年男人抬起眼皮，放下茶缸：“哪个学校的？”
“北京纺织工业学院。纺织工程专业。”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身从身后的铁皮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你叫什么？”
“林晚秋。”
中年男人低头看文件，又抬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同情，是审视。
“这个考生，”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8月3号来过。本人来的。”
林晚秋脑子嗡了一下。“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中年男人把文件夹转过来，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林晚秋低头。
文件上贴着一张寸照。寸照里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清秀。是她，林晚秋，1987年春天拍的准考证照片。
但照片下面，那张申请表，不是她填的。
笔迹工整，横平竖直，每个字都规规矩矩。落款处签着“林晚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