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把退婚书摔到我面前时，我刚想起他生母死在冷宫。
那一瞬间，满堂的人都在看我。
顾家正厅里摆着三重屏风，屏风后坐着顾氏族老，屏风前站着我的父亲顾循、母亲魏氏，还有刚被认回来的真千金沈照雪。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发间只别一枚旧玉簪，眼圈微红，站在太子身后半步，既不显得得意，也不显得软弱。
这个位置选得很好。
再往前，便有逼婚之嫌；再往后，又少了无辜的分量。
我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
重生归来的女主，审美比第一稿强。
太子萧承砚冷着脸：“顾扶微，孤今日来，是为退婚。”
退婚书落在我脚边，封口朱泥还没干。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沈照雪抬眼看我，那眼神里有前世的火，也有今生的耐心。
她等这一幕很久了。按她记忆里的前世，今日我该失态，先哭，再闹，最后当着众人说她不过是乡下养大的野丫头，不配与我争。
然后太子厌弃，顾父失望，族老摇头。
第一刀落下，我在顾家失去体面。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一世，是我写的。
我穿进这本书已经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前，我还坐在电脑前改出版稿。
编辑说女配顾缺这个名字太硬，不够女频，我顺手在废稿里试过一个新名：顾扶微。没想到睁眼以后，我就成了她。
假千金，太子未婚妻，真千金复仇剧本里的第一块踏脚石。
而沈照雪不知道，我不只写过她的前世。
我还写过废稿。
她记得的是正稿，是我发布出去的那条路。可废稿里，每个人都多藏着一条命门。
太子萧承砚的命门，在第十三页。
顾父压着声音：“扶微，还不向殿下赔罪？”
我抬头看他。
他脸色难看，并不全因太子退婚。
顾家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如今身世被揭开，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
他不能偏我，也不能立刻弃我。
他站在中间，先算的只能是顾家的脸，父女情轮不到前头。
沈照雪轻声道：“父亲，不必逼姐姐。殿下今日来，也不是要羞辱姐姐。”
好一句姐姐。
她唤得温柔，刀却磨得很薄。
太子顺势道：“孤与顾扶微的婚约，本就建立在错认之上。如今沈姑娘归来，孤不可再让明珠蒙尘。”
屏风后有族老低低叹息。
“正该如此。”
“到底是真血脉。”
“扶微占了她十六年，总要还的。”
我听着这些话，伸手把退婚书捡了起来。
沈照雪眼底亮了一下。
她以为我要撕。
前世我确实撕了。撕得很漂亮，纸屑落了一地，我的脑子也差不多碎成那样。
这一次，我把退婚书拍了拍灰，展开看完。
字不错。
内容很毒。
“殿下，”我问，“这退婚书，是皇后娘娘准的？”
萧承砚皱眉：“自然。”
“皇后娘娘说，沈照雪才是顾家嫡女，所以她才该做太子妃？”
沈照雪终于看了我一眼。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先问皇后。
萧承砚语气冷了些：“顾扶微，孤知你心中不平。但真假血脉不可混淆，太子妃之位也不**戏。”
“血脉不可混淆。”我点点头，“殿下说得对。”
厅中静了静。
沈照雪的手指轻轻收紧。
我看见了。
她开始不安了。
一个按前世剧本回来的人，最怕对手不念台词。
我把退婚书合上，慢慢道：“既然殿下这样看重血脉，那臣女有一事不明。”
太子看着我。
我说：“冷宫苏令仪的牌位，为什么供在皇后佛堂第三层？”
话音落下，太子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
是空了一瞬。
沈照雪不明所以。顾父也不明所以。满堂人里，只有太子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苏令仪。
正稿里没有这个名字。
废稿第十三页写过：太子萧承砚并非皇后亲子。他的生母是先帝宠过一夜的宫人苏令仪，后来被皇后暗中囚入冷宫。萧承砚三岁时被记到皇后名下，从此成了嫡出太子。
这条线太阴，牵扯皇后，我出版前**。
所以沈照雪的前世记忆里没有。
萧承砚盯着我，声音压低：“你从何处听来的？”
我没有答。
我只是把退婚书递回去。
“殿下要退婚，我不拦。”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