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节**案
2月14日，**节，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我站在理科实验楼的五楼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把美术刀，刀刃上还沾着红色的东西。
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身后那扇半开的门——门上挂着“物理准备室”的牌子。门缝里渗出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裤腿是深灰色的，我记得今天年级主任周国良就穿着这条裤子。
因为早上六点五十，他在校门口堵迟到的我时，我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
“尹谷，又是你。这个月第几次了？”他当时用那种永远不耐烦的语气说，手指点着我的胸口的校牌，指甲缝里还有烟渍。
我说第三次。
他说：“行，你等着。”
然后他放我进去了。他总是这样，先说“你等着”，但并不说等什么。就像一种慢性恐吓，让你觉得随时可能有坏事落在头上，但又不确定是哪一件。我后来想，这种不确定性大概比明确的惩罚更让人崩溃。因为你的大脑会替他想出一百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足够让你整节课走神。
早上七点四十，早自习铃刚响。我逃了自习，从教学楼溜出来，沿着操场边的围墙走到理科实验楼。这栋楼平时没人来，除了上实验课的时候。早上更没有。我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兜里的东西处理掉——三封情书，都是替叶嵩写的，写给秦稚的。叶嵩说今天必须送到秦稚桌上，因为**节。
我在楼梯拐角碰到了周国良。
他正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那种熟悉的厌烦表情又回到脸上。倒不是针对我，周国良厌烦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听说他老婆三年前跟他闹离婚，他就搬到了学校宿舍住，从此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尹谷，你又乱跑？”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我。
我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肚子疼，去厕所。”我指了指走廊尽头。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钟，然后迈步往下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肘蹭到了我的校服口袋，那里塞着三封叠成心形的信。他当然没注意到。他只是习惯性地补了一句：“赶紧回去上课，别磨蹭。”
他继续往下走，皮鞋踩在**石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往楼上走，在四楼拐角处停下来，听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实验楼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再然后是安静。
我上了五楼，走向走廊尽头的物理准备室。那个地方上学期期末就被锁了，但我知道钥匙放在门框上——这种事在学校里不是什么秘密，比教室里的监控死角还要公开。
我取下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然后我发现周国良倒在里面。
准确地说，是倒在靠墙的那一排铁皮柜前面。头朝下，侧躺着，后脑勺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从那里流出来，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铺开了一片，已经变得粘稠。保温杯摔在他手边，杯盖弹开了，里面的枸杞水洒出来，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某种不太真实的液体。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但谁都知道这不是睡着了。
我在原地站了大概几秒钟，没有叫喊，没有逃跑，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
这件事说来很奇怪——我以前一直以为人见到**的时候会吓一跳，会尖叫，会腿软，会大脑空白。但实际上，我当时的反应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我早就知道会看到这一幕。当然不是真的早就知道，只是那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太过强烈，压过了恐惧和惊讶。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脖子。皮肤冰凉，没有脉搏。
我注意到了他后脑勺的伤口，是被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养乐多瓶子——应该是从铁皮柜最上层掉下来的，上学期物理小组做实验剩下来的东西。碎玻璃片上沾着血迹。
致命伤应该不是养乐多瓶子造成的。那东西太轻了，打不死人。真正的凶器不在这里。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准备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一面墙是窗户，拉着灰色的窗帘，透进来的光线让整个房间泛着一种冷清的青白色。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