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黏稠地涂抹在青江大学的梧桐道上。
陈凡拖着那只掉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在石板路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满头大汗，T恤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前面是男生宿舍三号楼，门口挤着一堆报到的新生和家长，吵得像菜市场。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红马甲的学姐凑过来，笑容灿烂得晃眼。陈凡还没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那种刻意的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被子，混着一点柠檬草的清新。
他下意识回头。
女生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看他，手里抱着一摞书，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背影瘦削，肩胛骨像一对欲飞的蝶。
那股味道掠过鼻尖，又很快消散在燥热的空气里。
陈凡愣了一下。
"同学？"学姐在他面前挥挥手。
"啊，不用了，谢谢。"陈凡拖着箱子往楼里走，心里还在想那个味道。很奇怪，他从小嗅觉就比别人灵敏，能闻出妈妈炖汤里多放了一粒花椒，能分辨出同桌用的是哪款洗衣液。但刚才那个味道，他形容不上来。
像是夏天本身。
宿舍里已经有人了。靠门的下铺坐着个胖子，正埋头啃汉堡，见陈凡进来，油乎乎的手挥了挥："兄弟，我叫周浩，计算机系的。"
"陈凡，机械工程。"
"机械？那得去金工实习啊，磨锤子，累成狗。"周浩塞了满嘴肉，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刚才送你进来的那个女生，你认识？"
"哪个？"
"就那个，白T恤，马尾辫，从你身边走过去那个。"周浩挤眉弄眼，"林知夏，文学院的，校花候选人之一。你怎么认识的？"
"不认识。"陈凡把箱子放倒，"她就从我旁边走过。"
"走过？"周浩瞪大眼睛，"那你完了，全校多少男生想跟她走过都没机会。听说她特高冷，追她的能从宿舍排到校门口，没一个成功的。"
陈凡没接话。他打开箱子，翻出毛巾去水房洗脸。水龙头里的凉水冲在手腕上，他忽然又想起那个味道。
柠檬草。还有阳光。
报到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军训、选课、熟悉校园，陈凡很快淹没在大学的洪流里。他不是什么风云人物，长相只能算干净，成绩中等偏上，唯一的特长是鼻子灵——这在他看来根本不算特长。
直到那天下午。
他翘了高数课，躲在学校后门的旧书店里。这家叫"拾光"的书店开了十几年，门面窄得像条缝，里面却别有洞天。老板是个秃顶老头，整天躺在藤椅上听评书，对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凡在角落里翻一本《机械设计手册》，忽然那股味道又来了。
柠檬草。阳光。
他猛地抬头。
林知夏站在三米外的书架前，正踮着脚够最上层的一本书。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够不到，轻轻跳了一下，裙摆扬起又落下。
陈凡走过去，伸手把那本书抽出来——《夏日终曲》。
"给。"
林知夏转过头。她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浅浅的琥珀色，像猫。她看了陈凡两秒，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接过书："谢谢。"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也喜欢安德烈·艾席蒙？"陈凡问。他看过这本书，讲的是意大利夏天的暗恋。
林知夏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你看过？"
"夏天看的，"陈凡说，"看完去买了瓶柠檬草味的沐浴露，结果洗了一个月，也没洗出意大利的感觉。"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弯起眼睛，嘴角有个很浅的小酒窝。
"那是因为，"她说，"意大利的夏天不在沐浴露里。"
"那在哪？"
她举起手里的书，又指了指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在打篮球，蝉鸣声嘶力竭。
"在这里。"她说。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陈凡发现林知夏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高冷，她只是慢热，像一块需要慢慢焐热的玉。她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她喜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