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停每秒都在烧钱

第一章 最后一张催款单
陈默这辈子收到过三种颜色。
红色的罚单，白色的账单，银行发来的灰底黑字的催款短信。
今天三种都齐了。
他蹲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床沿上，把三张纸按时间顺序排在凉席上。最早那张是站点贴出来的“骑手超时罚款通知单”——红纸黑字，说他上个月超时率超标，扣半个月配送费，合计两千四。第二张是电力公司的催缴单，再不交明天断电。第三张是医院寄来的，信封上印着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蓝章。他不用拆就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妹妹的床位费。化疗费。药费。
本月合计：八万六千三百元。
他把三张纸叠起来塞进枕头底下，和那枚褪了色的平安符放在一起。枕头芯是荞麦皮的，睡了三年没换过，一翻身就沙沙响，像有个小人在里面数钱。他有时候觉得那个小人比他有钱。
手机弹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站点刘经理发的语音，四十秒。他不用听也知道内容：你被扣钱了。
第二条是医院的：“陈先生，您妹妹今天的床位费尚未缴清。请于今日十七点前至住院部一楼窗口**，逾期将影响后续治疗安排。”
他回了一个字：好。
外面下着雨。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暴雨，是南方城市专属的、黏糊糊的、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雨丝，细得跟医保报销比例似的——说有吧，落到手里什么也感觉不到；说没有吧，骑一个小时电动车浑身湿透。
他把雨衣往身上一套，拎着头盔下楼。雨衣胸口印着“快送外卖”四个字，印了两年洗了无数遍，现在已经褪成了三个半——那个“送”字的走之底被磨掉了。
电动车停在楼道口。插钥匙，拧电门，没反应。显示屏黑的。
他把电瓶拆下来拎到二楼窗台上插上充电器，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不是没电，是电瓶死了。这块电瓶跟了他两年零四个月，和他一起跑过十一万公里，比他和任何一个活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他拍了拍电瓶壳子上的泥。
“你也到岁数了。”
掏出手机叫了一辆共享电单车。扫码的时候看了一眼余额——零钱通：372.60元。整钱是三百，零头是昨天跑了十二个小时的配送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