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的开头是晃动的，像是有人在奔跑中拍摄。镜头先是扫过一**灰白色的天空，然后急剧下坠，拍到了湿漉漉的水泥地。雨声很大，大到几乎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然后镜头抬起来，苏黎出现在画面里。
她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比现在小很多，赤着脚在暴雨里狂奔，踩出的水花溅了镜头一身。她在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喘不上气，笑声被风吹散又重新聚合，像某种古老的信天翁盘旋在暴风雨的低空。
“你慢点！”拍她的人在喊，声音被雨削成了碎片。
“我不！”苏黎转过身来，张开双臂，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和指尖往下砸，“你听！你听这雨声！它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走！好像所有脏的东西、坏的东西、丑的东西都会被冲得干干净净！然后明天太阳出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画面抖得更厉害了，因为拍她的人也在笑。
“可是你会感冒的！”
“那就感冒！”苏黎仰起头，任由雨水灌进嘴里，“我愿意！这是我选的！我想淋雨就淋雨，想感冒就感冒，想高兴就高兴，想难受就难受！没有人可以替我把这些拿走！没有人！”
她最后喊出的那句话，被雨声吞掉了大半，但林深还是听清了。
她说的是：“这就是活着啊，笨蛋。”
影像到这里就断了。保险箱自动格式化，所有的数据变成了一片蓝色的光，然后归于沉寂。
林深坐在黑暗里，手里还夹着那根已经灭了的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推出了“全民记忆净化”计划。每个人都可以免费提取三支“负面记忆药剂”，把最痛苦的经历变成琥珀色的液体，然后销毁。宣传片里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反复说：“告别伤痛，拥抱无忧。生命本该如此。”
那时候全城都在欢呼。人们排着队走进净化中心，像去超市购物一样从容。排在林深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她提取了三段记忆：丈夫去世时的画面、女儿车祸的瞬间、还有她年轻时候被继父**的夜晚。三支琥珀色的小瓶子被放进了一个漂亮的绒面盒子里，工作人员微笑着递给她，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外面的垃圾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