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卫国被近距离爆头的画面，血雾在空气中扩散的画面，那个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但眼睛已经失去焦距的画面。
但他还是听到了。那声枪响不大，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声枪响之后的许多年里，林深再也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好觉。
支援部队到的时候，黑头套已经带着他的人撤走了。他们把陈卫国的遗体抬下来的时候，林深还蹲在管道夹层里没有动。队长赵铁军爬上去找他，看见他蜷缩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两只手死死地攥着陈卫国掉落的通讯器，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一样僵在那里。
“林深，下来。”赵铁军说。
林深没有动。
赵铁军爬到缺口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深的身体被拍得晃了一下，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老林！”赵铁军加大了音量。
林深终于眨了眨眼，慢慢转过头来。赵铁军看见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全部抽走了。在那之前，赵铁军一直觉得林深是这个队伍里心理素质最强悍的人——冷静，克制，战术素养极高，从来不会在任务中情绪失控。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林深像一面被震出了裂纹的钢化玻璃，表面上看还是完整的，实际上已经碎了。
“我听到他说话了。”林深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他说，不能停。他说——”
赵铁军以为他听错了，因为陈卫国倒下之前根本没有说过“不能停”这三个字。那天晚上的任务总结报告里，所有人都确认了同一个事实：陈卫国从管道夹层坠落之后，到中枪之前，一共说了三句话——“我腿动不了了”、“别过来”和“你们完了”——没有任何一句提到过“不能停”。
但林深坚称他听到了。
后来心理医生告诉他，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听觉重构，大脑在极端情绪下会自动填补记忆中的空白。林深没有反驳，但他的眼神表明他一个字都不信。他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也许陈卫国不是用嘴说的，也许是用别的什么东西——用那声枪响，用那条断了腿，用那个到死都没有消失的笑容——说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