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丝力气用在腿上，朝着唯一未被彻底淹没且相对干燥的楼梯间挪动，那儿，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半封闭夹角。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内壁滑坐下来，积水边缘正好到她腰部下方一点点。寒冷是另一种无形的敌人，**般无孔不入地刺进骨头缝里，掠夺她本就摇摇欲坠的体温和意志力。
她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震颤着，指尖几乎成了僵硬的冰碴状态。
手电筒被方静小心地竖立在脚边一处凹陷下去、相对不易掉落的地方。光柱直直向上射出，在这幽暗空间被撕裂出唯一一根脆弱的光柱——仿佛绝望深渊里的孤灯，在无边的惊怖洪流中顽强亮着的最后一座灯塔。
她哆嗦着手去摸腰间的防水袋，那是她最后的本能：里面是数据硬盘。那上面储存在风暴降临前一刻的所有读数、图像、那珍贵的、不可复得的深渊窗口——她工作的全部意义。
数据盘冰凉又坚硬，外壳完好无损。可当她抬头，视线艰难地穿过楼梯间半开的门洞，望向黑暗深处的主控室，那个盘踞其中的庞大怪物只剩下一片浸泡在水里的黑影，偶尔闪起微弱的短路火花，像垂死生物最后的神经抽搐。绝望比冰冷的海水更难抵挡更令人窒息，缓慢而残酷地浸透了她，将她每一簇名为希望的神经纤维冻得僵硬麻木。
就在这时，什么东西被不断涌进的海水推搡着，碰到了她的膝盖。方静低下头，在手电筒那束微微摇曳的光环中心，看到了它——
那个牛皮封面的厚笔记本。它浮在浑浊海水上面，封面湿滑，边角微微卷起，露出内部尚且干净的页张横切面，如同一只刚刚搁浅但还存一丝生存迹象的奇特海洋生物。
所长的话语仿佛带着温度，穿透了数年冰封的时光，无比清晰地在方静耳边响起：
“……海岛孤清，人心容易淤塞……”
“……别只用它记数据……”
“……给它……”
“……给它什么？”方静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手指却像被磁石吸引的冰冷铁屑，完全不受大脑控制般地伸了过去，摸索着，碰到了笔记本坚实、潮湿的皮壳表面。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战栗感猛地从几乎失去温度的血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