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黢黢的大海之上，只有“蓝火洞”观测站孤独矗立在苍茫波涛的小岛上。方静已经在这里驻扎七年了。这岛小得可怜，涨潮时更显出逼仄脆弱。四层金属塔楼嵌立在嶙峋礁石之间，几间狭**仄的舱室是她的活动领地。仪器低沉的嗡鸣声是唯一不变的声响，比风浪更恒久地回响在方静耳际。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表深海热液喷口的生命信号光点，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然后站起身活动。窗外只有铅灰色的海天，单调得让人窒息。她瞥见了自己模糊映在钢化玻璃上的影子：三十五岁的女人，眉眼还算沉静，只是太疲惫了，像熬过太久的深海微生物**；眼下的乌青如同两瓣海参牢牢附着眼底，皮肤也被海风腌渍得失去了水色光泽。这里不需要光鲜亮丽，需要的是耐力——能对抗无边孤寂和枯燥数据的强韧神经。
手机突兀响起来时，她甚至惊了一惊，屏幕上跳动着“妈妈”。她沉默地等待嗡嗡声彻底停歇后才拿起电话，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喂，妈？”
“静静啊！”隔着遥远的信号，熟悉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营造的热络，“又在海岛守着那些鱼虾？”
“在研究深海热液生态圈，不只是鱼虾。”语气是方静多年习惯的平静语调，没有起伏，如同无风的海面。
“隔壁李阿姨还热心给你介绍对象呢，你看看！**也说，一个女人家，总这么孤零零飘在大海里图个啥？挣那点辛苦钱……”母亲说着说着，话题重心自然偏移开来，如同每一次，“你弟弟刚买了套学区房，家里周转不开……”
**里夹杂弟弟懒洋洋附和的声音：“就是啊姐，早点回来吧，我这边急着用钱呢。”
“知道了妈，”方静立刻打断那些令人生厌的话语，声音平稳得不带丝毫波澜，“钱我打过去。”她迅速挂断电话，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留恋。仿佛指尖按掉的，不是一次亲情联络，而是处理掉了一块碍事的浮标。房间里重新被沉闷噪音填满时，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感受那冷硬一丝丝渗进脊背。“钱能买断一次追问，” 她无声地叹出一句，“可买不断下一次。家人，有时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