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纸人初现
**十四年的夏天，上海像一块被水汽浸透的绸布，闷热潮湿得令人窒息。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霞飞路铺着碎石的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法租界巡捕房那部老旧的电话机，就在这骤雨声中尖锐地响了起来。
报案人是个在附近洋行打杂的小伙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是在霞飞路后巷堆放垃圾的地方，看见一个人躺着不动，脸上还带着笑，怪瘆人的。雨势太大，等巡捕房的黑色铁皮汽车碾过积水赶到时，巷口已经围了几个撑着油纸伞、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闲人，被巡警不耐烦地驱散。
现场弥漫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腐气，混合着雨水冲刷地面的土腥味。死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绸布短褂，仰面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雨水冲刷着他略显浮肿的脸庞。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睑松弛地合拢，仿佛在做一个极其安详的美梦，与这肮脏阴冷的死亡现场格格不入。雨水顺着他额角的皱纹滑落，像无声的泪。
“让开！都让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身材魁梧的探长拨开人群，正是林世忠。他皱着眉扫视现场，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探了探死者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那毫无生气的瞳孔，随即目光被死者胸口牢牢吸引——那里压着一张巴掌大小的黄纸人。
纸人剪得相当粗糙，边缘带着毛刺，像是仓促而成。纸人身上用浓墨写着几行小字，林世忠凑近辨认，是生辰八字。雨水打湿了纸人的边缘，墨迹有些晕染，但依旧清晰可辨。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点甜腻又极其刺鼻的药味，从湿透的纸人上顽强地散发出来，顽强地穿透雨水的腥气和垃圾的腐臭，钻进林世忠的鼻腔。
“邪门！”林世忠低声咒骂了一句，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旁边的警员吩咐，“保护好现场，别让闲杂人等靠近。通知沈法医，让他立刻过来验尸！”
雨幕中，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无声地滑到巷口停下。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雨伞率先撑开，伞下走下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他穿着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