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烈士陵园------------------------------------------。。。，占地很大，松柏苍翠，庄严肃穆。，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同志，找人？”大爷抬起头。“我找……陆战天。”：“在C区17排，去年新立的碑。”。。，穿过一排排墓碑，他在C区17排的最边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陆战天烈士之墓。”：华夏陆军特战大队，生于1996年3月15日，卒于2023年9月18日。。。
他还活着，但他的墓碑上写着“卒于”。
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花瓣干枯发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陆战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冰凉的石头，冰凉的刻痕。
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我**还活着呢。”他低声说。
风从山上吹下来，松涛阵阵，像是在回答他。
他在墓碑前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没有哭。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团火从他在502门口听到那个女人的话时就烧起来了，烧到现在，越来越旺。
谁宣布他死了？
谁开的追悼会？
谁卖了他们的房子？
谁在欺负他的老婆孩子？
这些问题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每一个都是一笔账。
他要一笔一笔地算。
陆战天出了陵园，打了一辆车去城南。
城南是老城区，城中村，棚户区，是京城最破旧的地方。
出租车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停下，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陆战天付了钱，下了车。
巷子里到处是违章搭建的电线，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他一路走，一路问。
“苏婉清？哦，你说那个摆摊的女人啊，往前面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个卖早餐的铺子，她就住在铺子后面的隔间里。”
卖早餐的铺子。
他的女人，带着他的孩子，住在卖早餐的铺子里。
陆战天加快了脚步。
拐过路口，他看到了那个铺子。
铺子很小，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放着几个不锈钢桶，卖豆浆、稀饭、茶叶蛋。
一个瘦小的女人正在收拾东西，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着，弯腰的时候能看到她后颈上有一片淤青。
苏婉清。
十年不见，她瘦了太多，也老了太多。
三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像四十岁。
陆战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女孩从铺子里跑了出来。
“妈妈！妈妈！我写完作业了！”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眼睛很大。
她的眼睛像苏婉清。
但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笑起来的弧度——
像他。
陆战天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他的女儿。
他的小禾。
他走的时候她才三个月大，现在她已经会跑会跳会写作业了。
而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
“小禾乖，妈妈马上就好了，等会儿给你煮面吃。”苏婉清直起身，摸了摸女儿的头。
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很勉强，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愁苦。
小禾点点头，然后突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巷子里的陆战天。
“妈妈，那个叔叔在看我们。”
苏婉清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婉清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一种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你……”
她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你是人……还是鬼？”
陆战天往前走了一步。
“婉清，是我。”
“我没死。”
苏婉清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桌子，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没死？他们说……他们说你在战场上牺牲了……他们把你的遗物送回来……还有追悼会……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流了满脸。
小禾被吓到了，拉着苏婉清的衣角：“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不要哭……”
陆战天走过去，伸手想去擦苏婉清的眼泪。
苏婉清却后退了一步，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的眼睛里闪过恐惧，闪过错愕，闪过委屈，最后变成了一种冰冷的东西。
“你走。”
“什么？”陆战天愣住了。
“你走！”苏婉清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十年了，你走了十年了！他们说你在战场上死了，我信了！我哭了三年！我把你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看着它哭！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指着身后的铺子，眼泪和声音一起涌出来。
“我住在这种地方！我早上四点起来卖早餐，晚上十一点收摊，一天赚不到一百块钱！你那个好大伯苏建国，说你欠他五十万，把你的房子卖了！我去找他理论，他把我赶出来，还打了我一巴掌！”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变成了哽咽。
“你知道小禾在学校被人叫什么吗？他们叫她‘野种’，说她是个没爹的孩子。小禾问我，妈妈，爸爸去哪了？我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又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爸爸……回不来了。”
她蹲下来，抱住女儿，哭得浑身发抖。
“你回不来了……我等了你十年，我已经接受你回不来了……你现在又出现……你要我怎么办？”
陆战天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蹲下来，和她们母女平视。
“婉清，对不起。”
“但我回来了。”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们。”
苏婉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但巷口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哟，这不是苏婉清嘛！跟谁说话呢？”
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从巷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那女人看到陆战天，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
“这不是你那个死鬼老公吗？怎么，从坟里爬出来了？”
陆战天缓缓站起来。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种眼神，是经历过战场、见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冷得像刀。
“你是谁？”
那女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是苏建国的老婆！你大伯母！这铺子的地皮是我们家的！苏婉清在这摆摊，每个月要交两千块租金！上个月的还没交呢！”
陆战天转过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每个月两千？”陆战**。
“对！”那女人叉着腰，“拿不出来就滚！反正你也快嫁到**去了，**大少爷看得**，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陆战天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谁要娶我老婆？”
“哟，你还不知道呢？”那女人笑得更加得意，“**！京城的**！江少宇少爷看**老婆了，彩礼都给了五十万！你大伯收的！要不是你老婆死活不肯，这婚事早就办了！”
陆战天转过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没有答应……他们逼我……但我没有答应……”
陆战天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回去告诉苏建国，告诉他，陆战天回来了。”
“这十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地算。”
“现在——”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从我老婆面前滚。”
那女人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你……你给我等着！我让我老公来收拾你！”
说完带着两个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陆战天转过身，看着苏婉清和女儿。
小禾从妈**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妈妈……他是爸爸吗？”
苏婉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星星。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她扑过来，抱住了陆战天的腿。
陆战天蹲下来，把女儿抱在怀里。
小小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奶香味。
他抱得很紧，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爸爸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爸爸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