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扰精怪

十字路口的小刺猬------------------------------------------。，瞳孔缩成了针尖。，没反应。狂按Ctrl+Alt+Del，还是没反应。错误代码像某种古老的诅咒，死死焊在那里。“不是……你特么——”，咬出了血腥味。、修炼心得，还有十几只小妖的****。那些文件没有备份。不是她不想，是她穷。：王闪闪。，纯网友。她帮他解决过一次诡异的网络故障——那次的“故障”其实是一只喜欢在光纤里游泳的数据精，她花了一整晚才把那玩意儿哄出来。从那以后，王闪闪就成了她的御用技术支持，从没问过她为什么懂那些。。“嗯？”、寡淡，像刚从代码世界里被强行拽出来。“闪闪，我电脑蓝了。……救命那种蓝。送过来。”王闪闪报了个地址，“绿萝路口碰头。”
禾棠抱起主机就往外冲。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香，灌进火车站广场。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碾出嘈杂声响。她侧身挤过一个举着**杆的游客，又被卖烤红薯的大爷挡住了路。
“让让、让让——”
主机壳硌得肋骨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房租还差半个月到期，水电费催缴单贴在了门板上，她急需下一单委托的尾款来填窟窿。
转过临江古巷的弯，再往前就是绿萝路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外卖员。
男的，蹲在倒地的电动车旁，头盔歪在一边，脸上有擦伤的血痕。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却不肯站起来，也不肯让人靠近。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周围路人只当他是受伤后神志不清，有的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的在拍照发朋友圈。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旁边喊：“你先别动，等医生来！”
外卖员不听。
他就蹲在那里，像生了根。
禾棠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到眉心——道士之眼，开。
世界在视野里变了样。
那外卖员身上缠绕着一层黑灰色的雾气，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他胸口蔓延出来，缠绕着四肢、脖颈。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只蜷缩的小刺猬，浑身的刺竖着，在发抖。
是妖。
本体是小刺猬妖，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禾棠的眼睛亮了。
功德。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功德吗？
帮精怪解心结，获真心感激，提升修为——这是她的修炼之道。眼前这只小刺猬，执念线都浓成这样了，功德肯定不小。
她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接住了她怀里的主机。
禾棠扭头。
王闪闪。
背着双肩包，穿着深灰色卫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
“去吧。”他说，“我看着。”
禾棠来不及多想，把主机往他怀里一塞，冲进了人群。
“让让、让让——我是他同事！”
她挤进去，蹲到外卖员面前。
“嘿，哥们儿，认得我吗？”
外卖员抬起头。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唇翕动着，还是那四个字：“要迟到了……”
“你迟到了吗？”禾棠问，“你看看手机，现在几点？”
外卖员低头看手机，愣住。
“四点……四点零三分？”
“对啊，还早着呢。”禾棠笑，“你送哪儿的单？”
“临江路……翠屏小区18号楼。”
“那不远，骑过去十分钟够了。”禾棠压低声音，“但你得先跟我走，你在这儿待着，只会越来越乱。”
外卖员盯着她。
“你……你能看到？”
“能看到。”禾棠说，“我是专门帮你们这种人解决问题的。信我一次，行吗？”
沉默了几秒。
外卖员点了点头。
禾棠扶着他站起来，捡起头盔，把电动车推到路边停好。围观的人看“同事”来了，渐渐散了。那个叫救护车的中年男人还在嘀咕，但也没再拦着。
王闪闪抱着主机，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他看着禾棠把外卖员带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她蹲下来和对方说话，看着她脸上那种“见猎心喜”的表情慢慢变成认真、变成耐心、变成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禾棠没管他。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功德。
“说吧，怎么回事？”她问。
外卖员攥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
“我叫迟淮。”
“嗯。”
“我送了三年外卖，从来没有迟到过。”他的声音很轻，“但是上个礼拜……”
“上个礼拜怎么了？”
迟淮的呼吸急促起来。
“上礼拜，我接到一单——翠屏小区18号楼3单元601。是一碗凉虾。”他说，“我到了小区，但是找不到18号楼。楼栋编号乱得离谱，我绕了十几分钟，问了好几个人，最后才找到。”
“然后呢？”
“我爬上六楼，敲门。没人应。”迟淮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又敲，还是没人应。我打电话给顾客，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那边吵吵闹闹的，什么都听不清，一会儿就挂了。”
禾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年轻人又打回来，说**走了。”迟淮的眼泪掉了下来，“就在我敲门的时候，**走了。没吃到那碗凉虾。”
禾棠沉默了。
“我查过那个老人的信息。”迟淮抹了一把脸，“他独居，糖尿病晚期，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凉虾是他老家的小吃，他念叨了很久，他儿子才给他点的。结果……”
“结果没吃到。”
“嗯。”
禾棠深吸一口气。
“今天呢？”
“今天我又接到一单，翠屏小区18号楼3单元601，又是凉虾。”迟淮苦笑，“看到地址的时候我手就开始抖。我告诉自己没事的，这次不会迟到，我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但是骑到那个路口，我就动不了了。”
“你给自己下了禁锢咒？”
“我怕影响到人类。”迟淮说，“我怕我失控的时候妖气泄露，伤害到周围的人。所以我提前下了咒，想等自己冷静了再走。结果越急越乱，越乱越急……”
禾棠明白了。
这只小刺猬，愧疚了整整一个礼拜。
他怕迟到，怕悲剧重演，怕伤害到人类。他用禁锢咒把自己困住，结果困得更深。
“我能帮你。”禾棠说。
迟淮抬头。
“怎么帮？”
“老人的头七还没过吧？”
“明天。”
“那就明天。”禾棠说，“我去联系他儿子，你送一碗凉虾过去，**回来取。看看老人到底会不会怪你。”
迟淮的眼睛亮了。
又暗了。
“能行吗？”
“能。”禾棠伸出手，“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得给我点个赞。”
“……点赞？”
“功德点赞。”禾棠笑，“你们精怪的真心感激，对我来说比钱值钱。”
迟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成交。”
禾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先回去休息，别送单了。明天下午四点，翠屏小区门口等我。”
“好。”
迟淮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推着电动车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谢谢你。”
“别谢太早，事成再说。”
迟淮走了。
禾棠转过身。
王闪闪还站在梧桐树下，怀里抱着她的电脑主机。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表情看不分明。
她走过去。
“看够了？”
王闪闪把主机递过来。
禾棠接住，等着他问。
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王闪闪开口了。
“你挺有意思的。”
就这一句。
禾棠心头一紧。
“有意思”？
他看到了多少？
她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那不是我朋友，是我在路上捡的一只刺猬妖”？还是说“我刚才在帮一只小精怪解决心理问题”？
王闪闪没等她回答。
他转身，朝绿萝路的方向走去。
“电脑修好了，我联系你。”
禾棠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绿萝发来消息：“今晚老地方，喝酒。”
禾棠回了句“好”。
晚上九点，青萝酒吧。
招牌不大，藏在绿萝路中段的一棵老槐树后面。门口挂着一串暖**的小灯，推门进去，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桌熟客。
吧台后面，一个女人正擦着酒杯。
二十出头的样子，波浪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五官惊艳，身材绝绝，大眼睛看谁都是一副深情的样子，但眉眼间有股利落的劲儿，太吸引人了。
绿萝。
禾棠兼职时认识的白领，白天在建筑公司当商务，晚上在这间酒吧当老板。禾棠一直觉得这女人精力旺盛得不正常，后来才知道——确实不正常，因为她是精怪。
“来了？”绿萝抬了抬下巴，“坐，温予已经到了。”
禾棠扭头。
靠窗的卡座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朝她挥手。过肩的中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乖”的气质。
温予。
宛峡大学同校，金鱼精，学霸属性拉满，痴迷各种比赛。禾棠跟她认识是因为一场辩论赛，温予是对方辩手，把禾棠这边的论点拆得七零八落。比赛结束后温予跑来道歉，一来二去就熟了。
“禾棠这边！”温予喊。
禾棠走过去坐下，顺手把包包放在旁边。
绿萝端着一杯酒过来，放在禾棠面前。
“喝。”
“姐，我今天——”
“喝。”
禾棠闭嘴了。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绿萝自调的鸡尾酒，入口甜，后劲大。
三杯下肚，脑子开始发飘。
温予已经开始第五杯了，脸不红心不跳，不愧是金鱼精——水里游的，酒量深不见底。
绿萝也喝了不少，但她的反应和温予完全不一样。
她开始往外走。
“去哪儿？”禾棠喊。
“后门。”
绿萝推开酒吧后门，穿过一条窄巷，经过臭烘烘的垃圾倾倒点。禾棠和温予跟在后面，捂着鼻子。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不大的小花园。
月光洒下来，照在几棵歪脖子树和一片草地上。从外面看，垃圾倾倒点像个死胡同，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这是她们的秘密基地。
绿萝走到花园中央，蹲下来。
开始挖坑。
温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又来了又来了——”
禾棠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看着绿萝用双手刨土，刨出一个浅浅的坑。然后绿萝把自己下半截身子埋进去，抬头看着禾棠，眼神迷离。
“来点土。”
“……”
“来嘛。”
禾棠认命地闭上眼睛。
她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土**光圈——那是她的本体之力，路边土精怪的根基。光圈从她身上剥离，像流动的沙土一样，缓缓堆进坑里，把绿萝埋得更实。
绿萝舒服地叹了口气。
“再多点。”
“够了吧？”
“不够。”
禾棠又加了一些。
旁边的温予一边笑一边拼命往裙子里塞东西——一条五彩琉璃般的大尾巴，正在不受控制地从裙摆下钻出来。
“哈哈哈哈绿萝你又种自己了——哎呀这尾巴烦死了——”
禾棠看着这两个妖，一个在坑里种自己，一个在拼命藏尾巴，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常真的很离谱。
离谱到她已经习惯了。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禾棠猛地转头。
没人。
但垃圾站外面的摄像头，指示灯灭了。
王闪闪靠在巷口的墙边，合上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小花园的方向。
绿萝在坑里打了个哈欠。
温予终于把尾巴塞回去了。
禾棠蹲在坑边，身上还泛着淡淡的土**光。
他默默转身。
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说了句：“虽然应该是拍不到的，但是我要有点参与感。”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禾棠没看到他。
但她总觉得今晚的月亮，比平时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