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瓷偶 > 正文

第1章

书名:瓷偶  |  作者:音笙1  |  更新:2026-05-13
祭窑------------------------------------------,景德镇的月亮被人偷走了一半。,像一瓣被咬残的月饼,冷冷地照着满山的匣钵与窑火。,青色的祭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是官窑司的首席瓷塑师,这一夜,该由他来主持三年一度的祭窑大典。——窑工、画师、官窑司的大小官吏,还有从江南道各地赶来的瓷商。他们低着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青石板,没人敢抬头看一眼祭台上的人。。。,不是少女。匣钵里躺着的,只是一尊瓷塑。,通体素白,釉色莹润得像刚出浴的肌肤。五官是照着仕女图塑的——柳眉凤眼,樱桃小口,微微垂着的眼睫像两弯新月。乍一看,真像是个睡着的姑娘;但仔细看,她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她的手指僵硬地交叠在胸前,摆出一副等死的姿态。。,惯例要烧一件"神品"进窑,祈求窑神保佑来年瓷业兴旺。所谓"神品",就是瓷塑师穷尽毕生所学烧制的最得意之作。烧得成,便是神品;烧不成,碎在窑里,那就只是祭品。,"神品"烧过不下二十件。但祭窑大典的祭品,他从来不敢轻易指定。,不只是一件瓷器。。,三十年前的老司正,曾经在祭窑大典上烧掉了一件惊世骇俗的绝品。那件瓷塑美得不像人间之物,釉色是会流动的,夜里会发出幽幽的光,像活的一样。,老司正在祭台上手舞足蹈,像个疯子。
三天后,老司正死了。死的时候枯瘦如柴,面容却带着诡异的微笑,像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祭给了窑神,又像是把自己灵魂的一部分留在了那件瓷塑里。
从此以后,祭窑大典的祭品,再没人敢挑最得意的。
只敢挑"还行"的。
顾清商低头看着匣钵里的瓷塑,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这件瓷塑,是三个月前他亲手塑的。
用的泥料是他独门配制的"凝脂泥",据说能封存一丝活人的气息;釉药是他花二十年光阴调配的"月华釉",据说烧成之后会在夜里泛出淡淡的青光。为了这件瓷塑,他推掉了三笔官窑的大单,推掉了两个徒弟的拜师礼,推掉了——
推掉了很多东西。
他本打算用这件瓷塑参加明年的万国瓷会展,替官窑司再挣一块御赐的金匾。
但三个月前,官窑司的太监监正忽然找到了他,说祭窑大典的祭品要换一换。换什么?换一件"有故事"的。什么叫有故事?太监监正笑了,说,顾大人,你那件凝脂泥塑的瓷偶,不是塑的你自己死去的妻子吗?
顾清商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那件瓷塑确实是他照着亡妻的模样塑的。妻子故去十二年,他始终没能续弦,只把一腔心事都揉进了泥里。那件瓷塑的眉眼、神态、甚至嘴角那颗小痣,都和亡妻一模一样。
太监监正说,祭窑大典上的祭品,就用这一件吧。顾大人,你把对亡妻的思念献祭给窑神,窑神一定会保佑官窑司的。
顾清商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于是,这件本该惊艳万国瓷会展的瓷塑,成了祭窑大典上的祭品。
成了要被烧掉的祭品。
匣钵里的"她",静静地看着祭台上那个男人。
不,"她"什么都没在看。因为"她"没有眼睛——至少,在被送入窑火之前,"她"的眼睛只是一对尚未点睛的瓷珠。
顾清商垂下眼,不敢再看。
吉时将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身旁的司仪可以开始了。
司仪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高帽,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祭文。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抑扬顿挫地念诵——
"窑有灵,火有神,瓷通人性,釉通神——"
"今逢中秋,祭窑大典,官窑司首席瓷塑师顾清商,敬献神品一件,以慰窑神——"
"愿窑神庇佑,官窑鼎盛,瓷业兴旺——"
"愿——"
司仪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祭台下的窑火忽然变了颜色。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白,像深冬的寒霜,又像古墓里的磷火。那青白色的光芒摇摇晃晃地**着窑壁,却不往上升,只是往下沉,沉进窑底,沉进匣钵,沉进——
沉进那只素白的瓷塑里。
顾清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瓷塑的胸口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不是裂纹。
是心跳。
那道"裂纹"一开一合,一开一合,节奏稳定得像是敲鼓。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极细微的声响,像玉石相击,又像冰凌碎裂。
"她"在动。
匣钵里的瓷塑,她的手指动了。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惊呼,有人跪拜,更多的人愣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太监监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司仪的祭文早念不下去了。
只有顾清商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从瓷塑胸口蔓延开的"裂纹",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碗打翻的墨——黑的、浓的、化不开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不是裂纹。
那是心脏。
他用凝脂泥塑的心脏,正在跳动。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
那道裂纹蔓延的方向,是瓷塑的眼睛。
她要醒了。
"快——"太监监正尖声道,"快把祭品送入窑中!"
两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上祭台,合力抬起那只匣钵,就要往窑口送去。
顾清商忽然动了。
他一把拦住那两个小厮,喝道:"慢着!"
太监监正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顾大人,你这是要抗旨吗?"
"我——"顾清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死。
不,她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瓷塑。
一个用他亡妻的模样塑成的瓷塑。
一个刚刚拥有了心脏的瓷塑。
"顾大人,"太监监正的声音冷得像刀,"祭窑大典是祖制。祭品入窑,是规矩。你若是敢阻拦——"
"我——"顾清商的手在抖。
就在这时,那道心跳声停了。
瓷塑的胸口归于沉寂。
她没有醒来。
或者说,在最后一刻,她没有醒来。
顾清商看着那具归于静止的瓷塑,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本来要呼之欲出,却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哼。"太监监正冷笑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进去!"
两个小厮抬起匣钵,手忙脚乱地往窑口跑去。
匣钵里的瓷塑静静地躺着,素白的釉面映着窑火的光芒。她紧闭的眼睛像两道浅浅的月牙,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顾清商看着那道青白色的火焰将匣钵吞没,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愧疚?后悔?还是——
窑火忽然腾起三尺高,青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祭台。
众人齐齐跪倒,口中念念有词。
只有顾清商一个人站着。
他盯着那团青白色的火焰,盯着火焰中隐隐约约的匣钵轮廓,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正穿透火焰看着他。
那目光很凉。
凉得像深冬的井水。
凉得像——
像瓷器的温度。
匣钵碎裂的声音从窑中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尖利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
顾清商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看到火焰中有一只手伸了出来。
素白的,纤细的,像瓷器一样泛着冷光的手。
"她"醒了。
真正的醒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