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寒门封疆  |  作者:惶恐的小白  |  更新:2026-05-13
漏雨草屋------------------------------------------。先落在破瓦缝里,再顺着发黑的梁木往下淌,最后“嗒”地一下,砸进土炕边那只缺了口的瓦盆里。屋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雨,和炕上女人压得极轻的咳嗽。顾衡睁开眼时,第一口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是一股潮冷的霉味,夹着柴灰、草席和久病之人身上的苦药气。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床头手机,手却碰到一截粗糙发毛的麻布被角。没有手机。没有灯。没有天花板。他愣愣望着头顶那片被烟火熏得黢黑的屋梁,雨水正沿着梁上一道裂缝往下爬,像一条冰凉的虫。他心口猛地一沉,脑子里却像有人硬生生塞进来另一团记忆,乱糟糟地撞开。。青州。临河县。顾家。,十七岁,读过几年书,父亲死得早,家里只剩病母、长兄和两间快塌的草屋。三天前,顾成礼拿着债契上门逼账,话里话外,要么还钱,要么拿田抵债。原身又惊又怒,夜里发热,第二天便没撑住。,挤得他太阳穴发胀。他忍不住侧过身,刚要撑坐起来,肩头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酸软,像这具身体不是躺了三天,而是被人狠狠干翻在地,又拖着走了很久。“衡哥儿?”。,土炕里侧躺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头上包着洗得发白的旧布巾,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唯独一双眼还亮着,亮得让人心里发慌。“你可算醒了。”她说完这句,便偏头咳起来,咳得肩膀一颤一颤,像要把整副胸腔都咳碎。。。她是真的病,真的瘦,真的快被这间屋子、这场雨和这点命一起磨没了。,接着破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快步进来,肩上披着蓑衣,裤腿挽到膝上,全是泥水。“娘,村正那边又来催了,说河工的队伍后日就要走。”男人一边说,一边抬头,正对上顾衡的眼。,随即眼圈都红了:“老二,你醒了?”这就是顾青山。,顾青山已经三两步到了炕前,手忙脚乱把身上的蓑衣往地上一扔,伸手来探他额头,掌心粗糙得像砂纸。“不烧了,不烧了就好。”顾青山说着,声音却发紧,“你再不醒,俺也去不安心。”这句话像根针,轻轻一扎,顾衡立刻明白了。顾青山要去服徭役。,不是替人送信,是去河上修堤、挖渠、背石头。原身记忆里,每年都有人从河工上抬回来,没病死的,也有被砸死、淹死、累死的。顾家家里就这么一个壮劳力,一旦顾青山折在那边,这个家就真只剩一个病娘、一个读书读到一半的半大少年,外加一份等着被人吞下肚的薄田。顾衡撑着炕沿,强行坐起来。湿冷的空气一下子灌进衣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屋里一共只有三样能称得上家当的东西:一只掉了漆的木箱,一张摇摇欲坠的旧桌,墙角堆着半袋子麦糠。灶间没有烟,说明锅里空着;木窗纸破了两角,风一吹,便有细细的雨丝斜飘进来。他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租过最差的房子,也不过是天冷漏风,至少楼下还有便利店,手机里还能点外卖。而这里,是真正的无路可退。
“我去不了也得去。”顾青山蹲在炕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母亲,“顾成礼盯着咱家,村正又说名册都报上去了,这时候换人,除非拿银子疏通。”银子。顾衡几乎想笑。
他闭了闭眼,把原身零碎的记忆再捋一遍。顾家现下欠着族叔顾成礼一笔陈年旧债,利滚利,滚得连谁借的、借了多少都快算不清。田地只有几亩薄田,还被借着“代管”的名义侵吞了大半。家里能动用的现钱,恐怕连抓一副像样的药都不够。
病母在侧,长兄待征,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不是开局,这是临门一脚就要把人踹进坟里。
顾母强撑着坐起一点,伸手去拉顾青山的袖子,声音哑得厉害:“青山,你别在你弟跟前说这些。他才醒……”
“不说也在眼前了。”顾青山低声回了一句,随即又像后悔了,赶紧改口,“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衡看着这对母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陌生的刺痛。
他明明不是这个家的人,可又分明已经在这具身体里,躲不开这场雨,也躲不开这份命。
他张了张口,嗓子哑得厉害:“名册……是谁定的?”
顾青山一愣,大概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问的是这个,半晌才道:“村正那边说,是按各家丁口排的。可咱们村里比我年壮的多得是,偏偏就轮到咱家。我去问,他们只说顾家欠账,又没银子请代役,不去不成。”
说到底,还是顾成礼。
借债、拿田、逼徭役,一环扣一环,像早把顾家算进了死路。
顾衡掀开那床薄得透风的被子,把脚慢慢踩到地上。地面冰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土石,寒意顺着脚心往上钻。他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顾青山忙站起来扶他:“你做什么?快回去躺着。”
“躺不住。”顾衡看了一眼门外灰蒙蒙的天,“再躺,咱家就真要给人抬出去埋了。”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静。
顾母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像是想斥他不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可张了张嘴,只是又咳起来,咳得弓起身子,像一截要断不断的枯枝。顾衡扶住她的肩,指尖碰到的尽是硌人的骨头。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近乎发狠的念头。不管这是梦,还是死后醒来落错了地方,既然睁眼见到的是这一家子,那这第一关就得先过。先保住顾青山不去送死。先保住顾母还有药吃。先把顾家从顾成礼嘴边拖回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那扇被风吹得直响的破门。门外雨还在下,天色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黑锅。顾衡忽然明白,这地方没有给人从头慢慢想办法的福气。在大梁青州临河县的这间漏雨草屋里,他不是从零开始。他是从快要灭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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