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山坳里的告别
十九岁的萍萍，站在**坳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也卷起地上的黄土，迷了她的眼。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连绵起伏的大山，一眼望不到头的梯田，还有山脚下那几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里是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家乡，穷，偏，闭塞，出门就是山，祖祖辈辈都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都困在这大山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萍萍是**坳少有的读完了高中的女孩。
在这个重男轻女、读书无用论盛行的小山村里，女孩们大多初中没毕业，就被父母留在家里干农活，到了年纪，就托人说个亲事，嫁个邻村男人，生儿育女，重复着上一辈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萍萍能读完高中，全靠她自己死扛。
从小，她就比村里别的孩子懂事，知道家里穷，弟弟还要上学，父母整日在田里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她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帮着喂猪、做饭、割草、干农活，学习全靠挤时间，熬夜苦读。
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去城里生活，再也不要过这种面朝黄土、一辈子被困在山里的日子。
高考那年，她拼尽全力，却还是差了几分，没能考上大学。
成绩出来那天，萍萍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夜。父母看着她，叹了口气，劝她：“萍萍，认命吧，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没用，在家帮衬两年，找个人家嫁了，安稳过日子就行了。”
亲戚邻居也都劝她，别想着外面的世界，山里人就该守着山里的日子，城里不是她们这种农村姑娘能待的地方。
可萍萍不甘心。
她见过村里出去打工的姐姐，穿着城里人的衣服，说着流利的普通话，讲着城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讲着城里的新鲜玩意儿，那些东西，像一颗种子，在萍萍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她不想认命，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不想重复父母和村里女人的命运。她要去城里，要靠自己的双手，在城里站稳脚跟，活出个人样来。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强烈，最终，她不顾父母的反对，不顾亲戚的劝阻，铁了心，要去城里打工。
父母拗不过她，最终只能松口。
离家前一夜，母亲坐在灯下，连夜给她缝补衣服，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偷偷塞进她的帆布包里，一边缝，一边抹眼泪：“萍萍，城里不比家里，凡事都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家，别硬扛。”
父亲蹲在门口，抽着旱烟，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在外边，好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别丢了咱山里人的本分。”
萍萍抱着母亲，哭得泣不成声。
她知道，这一走，前路未知，城里的日子，必定充满艰辛，可她别无选择，这是她走出大山的唯一机会，就算再难，她也要咬牙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萍萍就背着简单的行李，揣着母亲塞给她的几百块钱，踏上了进城的路。
先是走了十几里山路，坐上村里唯一一趟通往镇上的中巴车，再从镇上转大巴，一路颠簸，辗转十几个小时，终于抵达了这座她向往已久的城市——江城。
车子驶入市区的那一刻，萍萍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都是震撼与无措。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霓虹灯闪烁，晃得她睁不开眼；街上的男男**，穿着光鲜亮丽，步履匆匆，说着流利的普通话，一切都陌生又新鲜，一切都让她感到手足无措。
她像是一只误入繁华森林的小鸟，渺小，局促，带着山里人的土气与怯懦，看着眼前的一切，既满心向往，又满心惶恐。
手里的帆布包，变得格外沉重，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也装着她全部的希望与梦想。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立足之地；不知道等待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