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医院急诊楼的灯白得刺眼。
许听晚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份离婚协议，指尖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麻。对面的男人刚从抢救室里出来，眉眼疲惫，白大褂外面还沾着血，像一把刚从刀鞘里***的冷刃。
“签了吧。”他说。
这是她听过的最平静的一句话，也是最**的一句。
结婚三年，顾沉一向如此。情绪藏得很深，深到她总怀疑他根本没有真正爱过谁。她曾以为，时间能***被迫绑在一起的人磨成真正的夫妻。可事实证明，有些人能在同一张床上睡三年，心却隔着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河。
许听晚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忽然笑了一下。
“顾沉，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一直等你。”
顾沉没说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却最终只是把手里的钢笔放到她掌心。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这句话一出来，许听晚几乎要把协议撕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张冷冰冰的离婚协议，也不是他每次出任务都不回消息的理由，更不是顾家人看她时那种客气里带着审视的眼神。她想要的是一个会在雨夜里陪她回家的人，会在她做噩梦时按住她肩膀的人，会在她说“我怕”时抱住她的人。
可顾沉从来没有给过。
她正要落笔，急诊室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血糖掉了！快推葡萄糖！”
“家属呢？孩子家属到哪了？”
“孩子发烧抽搐，先去做检查！”
许听晚本来没在意，直到那句“孩子”像一根针，狠狠刺进耳膜。
她抬起头，看见护士推着一张小车从她面前冲过去，小车上躺着个三四岁的男孩，脸蛋烧得通红，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已经磨得发旧的小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晚”。
许听晚的脑子“轰”地一下。
那是她七年前亲手做给儿子的。
“等等！”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这个孩子是谁送来的？”
护士愣了一下：“高速口送来的，说是车祸受惊，身边没有大人。”
许听晚的耳朵里一阵嗡鸣，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水里，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她盯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
孩子左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
和她梦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他叫什么？”她声音抖得厉害。
护士翻了翻记录，迟疑道：“登记时写的是……顾知洲。”
顾沉猛地抬头。
许听晚也猛地转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在一起，一瞬间，像有什么被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顾知洲。
这个名字，是他们当年没来得及起完就失去的那个孩子的名字。
许听晚的手开始发抖。
她结婚第二年怀过孕，那时顾沉被调去边境参加专项行动，整整两个月没回来。她一个人去做产检，一个人买婴儿床，一个人抱着验孕单坐在出租屋里掉眼泪。后来她被车撞到流产，医生说孩子没保住，她在病房里醒来时，顾沉只留下一条短信：任务紧急，回来再说。
再后来，她发了疯一样查那场车祸，查到最后，只查出一个名字——秦北川。
秦北川是顾沉的表弟，也是当年开车撞她的人。
这件事像一根倒刺，扎在她心里整整五年。她再也没提过孩子，也再也没问过顾沉究竟知不知道。
她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伤口。
可现在，一个三岁男孩躺在急诊推床上，脖子上挂着她亲手做的木牌，名字竟然叫顾知洲。
许听晚转过身，看向顾沉，眼睛发红：“你解释。”
顾沉的脸色在那一刻白得近乎失去血色。
“不是我。”他说得极慢，像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孩子不是我弄丢的。”
“那是谁？”
“秦北川。”
三个字落地，走廊里的空气像瞬间凝住了。
顾沉的声音低下去：“五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秦北川喝了酒，想把你送去医院换成‘误诊流产’，逼你签下顾家给他的担保书。后来孩子被带走，我一直在找。”
许听晚怔了很久，才像终于听懂一样，缓慢地呼吸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