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来许鹏飞跪在我面前求我的时候，我想起五年前他在家长会上说的那句话："你一个教语文的，懂什么教育。"那时候我确实不懂。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对女儿的学区房那么上心，不懂他每月那笔说不清的支出去了哪儿，更不懂一个叫杨露的女人跟我女儿的未来有什么关系。直到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孟老师，这套房已经做了抵押登记，学区资格用不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教了十年书，最该看明白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教育局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两遍系统，抬头看我。
"孟老师，您名下这套翠湖苑的房产，今年二月份做了抵押登记。学区资格冻结了，小升初报名走不了这个地址。"
我把户口本和房产证复印件又往前推了推。
"不可能，这房子买了六年，从没做过任何抵押。"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您自己看，不动产登记中心二月十二号办的，贷款金额三十五万，放款机构是汇通****公司。"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
抵押登记人那一栏，写着许鹏飞的名字。
"贷款用途呢？"
"这个我们这边查不到，您得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原始合同。"
我站在教育局门口给许鹏飞打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发了条消息："念念报名的事出问题了，房子被抵押了，你知不知道？"
三分钟后他回了四个字："开会，晚说。"
我又给他发了一条："翠湖苑被你拿去贷了三十五万，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他没回。
五年前家长会上那句话，原来只是个开头。
我叫孟霜，在城南育才中学教语文，教了十年。
许鹏飞是我丈夫，在德丰汽车4S店当销售经理。
我们结婚十二年，女儿许念安今年小学六年级，再过两个月就毕业。
六年前我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加上我妈给的八万块钱，凑了首付买下翠湖苑那套两居室。
为的就是对口城北实验中学的学区。
那套房子四十七平，老破小，隔音差，楼道里永远有股霉味。
但城北实验的升学率全市排前三。
我算过，只要念念能读这个学校，初中三年稳扎稳打，考上一中的概率比普通初中高出四成。
六年。
我每个月把工资分成三份：房贷、念念的补习费、家用。
许鹏飞的收入他自己管，每月往家庭账户转三千五，说是他那边也要还车贷、应酬。
我没多问过。
一个教语文的，连自己家的账都没看明白。
五年前念念一年级下学期的家长会，班主任请家长分享教育经验。
我举手说了几句关于阅读习惯培养的想法。
散会后在走廊里，许鹏飞当着三四个家长的面笑着说："我们家这位是教语文的，说起来一套一套，可惜孩子**那点事她真搞不明白。教育这东西，光会讲大道理没用。"
旁边几个家长跟着笑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念念的成绩单。
念念那学期语文98，数学92，班级第三。
但许鹏飞觉得第三不够好。
那之后他接管了念念所有关于升学的事务。
选什么补习班他定，报什么兴趣班他定，甚至念念周末几点起床做题他都要插手。
我说了几次想参与，他扔下一句："你管好你的语文课就行。"
婆婆钱桂花在旁边帮腔："你们当老师的不就是死读书吗？鹏飞在外面跑业务，见过的人比你们学校全校师生加起来都多。孩子的事听他的，没错。"
我没再说什么。
在这个家里，一个中学语文老师的话，从来没有一个4S店销售经理的话好使。
不动产登记中心在老城区**对面，我下午第一节没课，请了半天假赶过去。
取号，排队，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窗口的人调出抵押合同电子件，问我要打印不。
"打印。"
三页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第一页是抵押登记协议，甲方许鹏飞，乙方汇通****公司。
翻到第二页，贷款用途一栏写着"个人消费"。
第三页是放款凭证，三十五万，到账日期二月十五号。
我仔细看了一遍收款人信息。
不是许鹏飞名下的任何一张***。
收款人户名：杨露。
开户行：工商银行城东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