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8年，腊月十八，大寒。
王秀芝站在院子里，看着准婆婆李翠芬把她的行李一件件扔出门。
褥子、被子、脸盆、暖水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像是过年放鞭炮。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三十二了还赖在我们家不放！”李翠芬叉着腰，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我儿子今年才二十八，要模样有模样，要手艺有手艺，凭啥娶你这个老姑娘？”
院子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啧啧，三十二了还不嫁人，这下傻眼了吧？”
“活该！当初挑三拣四，现在可好，人家不要她了！”
“我看这王秀芝也是眼高手低，一个穷教书的，还想攀周家的高枝？”
王秀芝弯腰捡起一件的确良衬衫，拍了拍土，脸上没啥表情。
那件衬衫是她上个月刚买的，为了婚礼准备的。一块五尺布，找人裁的，十二块钱工费。算了，扔了就扔了，不心疼。
“秀芝啊，不是婶子心狠。”李翠芬撇撇嘴，脸上带着得意，“你看看你那脸色，黄得跟抽**似的，一看就生不出孩子。我们老周家可不能断后。”
“妈，别说这些了。”周建国从屋里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王秀芝。
他穿着那身蓝色涤卡中山装，是去年王秀芝托人从上海买的料子做的。一年多了，袖口磨得发白，他也不说换一件。王秀芝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当初处对象的时候，她就看出来周建国是个没本事的。不是说她嫌弃他穷，而是他这人没有担当。什么事都听***，自己连个主意都拿不定。
可那时候她想，算了，反正自己也不图他什么，有个家就行。两个人凑合着过，总比一个人强。
谁知道，三年相处下来，周建国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淡，她对他的期望也越来越低。到了后来，她已经不指望他能顶门立户了，只求平平安安把婚结了，这辈子有个依靠就行。
结果呢？周家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
王秀芝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行，你们周家不仁，别怪我王秀芝不义。从今天起，我王秀芝跟你们周家一刀两断。
“秀芝，你说话啊！”李翠芬还在那儿叫唤，“你要是认错，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