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挣那点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厂里拧螺丝的命，还端上了！"

我爸这时候出声了。

不是骂陈浩。

是骂我。

"招娣，你弟跟你好声好气说话，你什么态度？"

"他是你弟。亲的。命就一条。"

"你那点面子值几个钱？"

我看着我爸。

他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可他教训我的腔调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爸，我寄回家的钱呢？"

我突然问。

"这十二年我打给你们的钱，加起来有多少？"

我爸愣了一下。

"那些钱……家里开销大……你弟……"

"多少？"

他不说了。

我妈抢过话头。

"家里过日子哪有不花钱的！你弟上学、买车、做生意，哪样不要钱？"

买车。做生意。

全是陈浩的。

"那我上学的钱呢？"

我妈顿了顿。

"你自己不愿意读的……"

"是你们不让我读的。"

十四岁那年，我中考排名全年级第十八。

通知书寄到家时，我妈把它垫在了桌脚下面。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出去挣钱，供你弟念书。"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提着编织袋去了柳州的电子厂。

我妈在我身后喊了一句。

"招娣，到了给家里打电话，每月发了工资记得寄回来。"

没有"路上小心"。

没有"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只有"记得寄钱"。

现在十二年过去了，我问她我的钱去了哪里。

她给不出答案。

我爸也给不出。

"你翻这些旧账有什么意思！"陈浩不耐烦了。

"赵彪三天后就来，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你怎么办？看着爸妈死给你看？"

我妈一听这话，果然配合地抹起了眼泪。

"招娣啊，妈活不下去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用了二十六年的套路，一点没变。

"我的钱，一分都没了对吧。"

没人回答。

我关上门。

里屋那张破书桌的抽屉里，有一本存折。

我翻开看了一眼。

余额：四百三十二块五毛。

十二年。

最少也有十五万。

全没了。

一分不剩。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