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祠堂火起时
火点着的时候，没人喊“住手”。
陈烬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上牌位底座。木头没冒烟，先裂了道缝，像老人嘴皮干裂。
“你这**！”陈守德的拐杖砸下来，没砸头，砸在左肋。骨头响了一声，不重，但陈烬没动。
他盯着牌位。火苗顺着雕花往上爬，祖宗的名字在火里蜷缩，像被烫到的虫。
林阿棠被拖到祠堂前，脚上还穿着上课时的布鞋，鞋底沾着田埂的泥。两个男人按着她肩膀，她没喊，也没哭。只是抬头看了眼陈烬。
陈烬没看她。
火舌窜上第三层牌位时，赵三娘突然扑出来。她没说话，指甲抠进掌心，血滴在青砖上，画了三个歪斜的符。一个像人跪着，一个像锁，一个像眼睛。
陈守德一脚踹在她腰上。“老东西，还敢画符？”
赵三娘没倒。她撑着地，用血在自己袖口抹了道红痕，然后被拖走。拖的时候，她回头，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祠堂门口，陈九斤站在窗后。他没穿鞋，脚趾缝里全是灰。他手里攥着一块碎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火还在烧。
陈烬被拖着走。肋骨疼，但没哼。他被拽过门槛，脚后跟蹭过门槛上的旧血渍——那是去年祭典留的，干了，发黑。
他回头。
火还在烧。
但地砖……在渗。
不是水。是黑的。像墨汁从砖缝里慢慢爬出来，一寸一寸，无声地漫过门槛，漫过赵三娘刚才画符的地方。
没人看见。
陈守德骂着“天罚”，让两个后生把陈烬扔出村口。陈烬被丢在晒谷场边的枯草堆上，胸口的衣料被血浸透，贴着皮。
他没动。
风吹过，草叶沙沙响。
他抬眼，望向祠堂的窗。
陈九斤还在。
他没动，没哭，没喊。只是用右手的指甲，一下，一下，**窗下那块地砖的缝。
缝里，有灰。
不是香灰。不是纸灰。
是骨灰。
灰里，有东西在反光。
陈烬笑了。
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在草上。他没擦。
他记得母亲的生辰。
是腊月廿三，小年。
***死在产床上，接生婆说：“这孩子命硬，克母。”
族谱上写的是：陈氏，殁于庚子年冬。
可那捧灰里，刻着的，是“癸卯年冬”。
癸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