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决口
沈照微被推下囚车时，边河的水已经漫过盐滩。
雨不是落下来的，是被风横着抽在人脸上。押车的差役一脚踹在她膝弯，铁链撞着踝骨，她踉跄半步，掌心按进冰冷泥水里，摸到一把粗盐。盐粒混着泥沙，硌得皮肉发疼。
“都下来！”盐场管事站在堤上，嗓子被雨声撕得发尖，“正口要塌了，罪囚、盐丁，全去填袋！谁敢退，按逃役斩！”
囚车里的人还没看清盐场，就先看见了水。灰白的浪从远处扑来，卷着断芦、木桩和一只翻白肚的羊，撞在官盐仓外的土堤上。堤身已经裂开半臂宽的缝，泥浆一股一股往外喷。
盐丁们赤着脚，扛着草袋往水里冲。有人刚下去，腿就被暗流拽住，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进浑水。旁边的人伸手去拉，连自己也跪了下去。
管事没看那些人。他只盯着仓门后堆得发白的盐包。
“堵正口！都给我堵正口！仓里的官盐若湿了，你们十条命也赔不起！”
沈照微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雨水，囚衣粘在肩背上，冷得像一张湿纸。可她的眼睛没有乱。她看向决口，又看向正口下方翻出的黑泥，目光沿着堤脚扫过去，停在一片异常平静的水面上。
那片水面不翻浪。
大水冲堤，正口应当咬得最急，可真正吃水的地方却在西侧十七八步外。那里芦苇成排伏倒，水下有细细白沫往上冒，像锅底将沸未沸。
沈照微伸手进怀里，摸到半卷油布。押送途中差役搜走了她的簪钗、书札和衣箱，唯独这半卷旧河图被她缝进里衣夹层，贴着胸口一路带来。纸边被汗泡软了，她只摸了一下，又按回去。
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她捡起地上一根断竹，往泥水里一插。
竹竿只沉了半尺。
她转身又抓起一把盐灰，抛向正口。盐灰被浑水一卷，很快散开，没有打旋。她再往西侧抛去，灰**末刚落水，立刻被一股斜向下的暗劲扯成细线，直往堤内钻。
“不能堵正口。”沈照微开口。
她声音不高，却正撞进管事的喝骂里。
管事回头，看见是新来的罪籍女囚，脸色立刻沉下去：“你说什么？”
“正口是被冲开的面子，旧漏在西侧。现在填正口，水会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