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荥阳郑氏，郑清，见过裴侍郎。”，从案几后站了起来。，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停留了一瞬，才完全松开。“荥阳郑氏的门庭里，”，听不出起伏，“何时有了你这样一位少年人？”。，那些绵延数代的世家眼中，与商贾沾边终究不算什么光彩事。，大约已将红茶的来路，以及两人如何结识，都一一说清了。。，转瞬便隐去了。“可否，”，“寻个更清净些的地方？”。，温超便微微颔首，无声地挥退了左右。，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么，”
裴坚重新开口，语调依旧没什么波澜，“你有何事要指教于我？”
郑清似乎早料到会是这般情景。
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
“今日冒昧来访，所为两件事。
一件，关乎龙椅上的那位；另一件，则与侍郎您自身相关。”
他略作停顿，“不知您想先听哪一件？”
裴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好大的口气。
他心下思忖。
荥阳郑氏固然是棵大树，朝中也并非没有倚仗，可即便是那几位身居要职的郑姓官员，怕也不敢将“为圣上分忧”
说得如此轻易。
眼前这年轻人，凭的是什么？
然而对方站立的姿态，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确信。
裴坚沉默片刻，终是道：“自然是圣事为重。
你且说来。”
郑清又靠近了些，几乎是在耳语了。
“眼下朝堂之上，无非两股势力。
一边围着东宫，另一边，则聚在公主府周围。
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真正被撇在一旁的，反倒是御座上的天子。”
他稍停，目光落在裴坚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近来风靡长安的那种红色茶汤，其根源，我略知一二。
不仅如此，关于圣上如何……”
他吐出后面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
裴坚的脸色骤然变了。
“放肆！”
他低喝一声，袖袍无风自动，“天家之事，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
……
（新书启程，恳请诸位读者投喂鲜花与评价票！）
郑清对他的怒意恍若未闻。
他甚至又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侍郎且息怒。”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您难道从未觉得蹊跷？那红茶流传已非一日，市井间甚至传言，连公主殿下都是其座上宾。
可公主府那边，为何至今……毫无动静？”
茶汤在瓷盏里打了个旋。
裴坚的手指停在半空，没接那杯茶。
“东宫至今没动静。”
郑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那么多贵人往那儿凑，上头却像没瞧见。”
裴坚终于抬起眼。
官场里泡久了的人，骨头缝都渗着谨慎。
他没立刻答话，只将视线落在对方脸上——这张脸太生，生得叫人心里发毛。
“你要什么？”
裴坚问。
“见天子。”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裴坚把凉透的茶盏搁回案上，瓷器碰着木面，轻轻一声响。
“话能递上去。”
他慢慢说，“人见不见，我说了不算。”
郑清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像刀锋在皮子上划了道印子。
他躬身行礼，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动静。
茶重新煮上了。
水汽裹着苦香漫开来，裴坚递过新斟的盏，指尖稳当当的。”方才那些话，”
他忽然开口，“跟我有什么相干？”
这才是要紧处。
早前温超来报时，他只当是寻常人物，肯见一面，全因那罐长安红茶的缘故。
谁料得到，随手放进来的竟是个揣着火雷的。
郑清没碰茶。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又低下去三分：“府上千金，近来不肯进食？”
裴坚手腕一颤。
滚烫的茶汤溅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个红点。
他没擦，只盯着对方。
“今日登门，”
郑清语速快了些，“便是为解侍郎这桩心事。”
杯盏被重重撂下。
裴坚闭上眼，喉结滚了滚，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血丝。”喜君那孩子……”
他嗓子发哑，“几个月前撞见个姓萧的，魂就丢了。
如今人死在边关，她倒要去找——阴阳都隔断了，让我这当爹的怎么办？”
他忽然收住话头，目光钉子似的扎过去：“你怎么知道？”
郑清的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了。
圈起来？考？他在心底摇了摇头，面上却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瓷底碰着木几，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
“听说裴喜君擅画，”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秋日里的潭水，“见过一面的人，她都能描摹得 ** 不离十，这话可当真？”
裴坚搁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他暗自思忖，目光在对方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分明是头回相见，怎地对我家女儿的事，倒像是熟稔得很？这疑问在他喉头滚了滚，终究没吐出来。
他端起自己那盏已经微凉的茶，语气听不出波澜：“小女自小就爱摆弄笔墨，你听来的，大抵不差。
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郑清，“这与我眼下的烦忧，有何干系？”
笑意在郑清眼里漾开，很淡，却让裴坚无端觉得，那茶水的凉意似乎渗到了指尖。
“裴侍郎，”
郑清不紧不慢地说，“令千金这般出众，而萧将军的为人……坊间私下里，非议可不算少。
您就从未疑心过，这其中，或许另有曲折？”
裴坚愣住了。
他握着茶盏，指节有些发白，思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乱了一瞬。”您的意思是……？”
郑清站了起来，衣袍带起细微的风。”请侍郎信我。
不出几日，喜君心头的结，自会解开。
天机，”
他略一颔首，“不可多言。”
人走了，留下裴坚独自对着空了的座位出神。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吸了口气，目光落在面前那杯色泽深红的长安茶上。
茶水已冷，映不出光。
他心中却已拿定了主意：方才那些话，无论如何，得递过去。
门外，檐下的阴影里，郑清对候着的温超点了点头。”有劳温参军传话，这份情，郑某记下了。”
温超立刻躬下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大人言重了，折煞下官了。
只盼他日大人面圣时，若能……若能替下官美言一二，下官便感激不尽了。”
“好说。”
郑清应道。
几乎同时，两声轻微的、唯有他能听见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一次，收获倒是不小。
而且这数值……莫非是与对方的身份高低有关？若真如此，他对即将到来的、面见****李旦的时刻，不由得生出了更具体的期待。
夜色浓重时，他又踏进了长安城那片不见天日的角落。
还是那个地方，几个蜷缩的身影在昏暗里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几枚铜钱落进破碗，叮当几声脆响，紧接着，那熟悉的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陈六回来时，郑清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几个小乞丐远远跟着，像一群无声的麻雀。
“大人，人找着了。”
陈六压低声音，“照您的意思，没惊动。”
郑清没说话，只抬脚往巷子深处走。
霉湿的气味混着尘土，钻进鼻腔。
拐过两个弯，一处塌了半边的屋檐下，蜷着个身影。
几个孩子从墙根和破木箱后头冒出来，悄没声地围住了去路。
那身影抬起头，乱发底下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看清来人是郑清，那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乎要拧出苦汁来。”怎么又是你？”
声音沙哑，带着认命般的疲惫，“我早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清走上前。
他没答话，只将手里油纸包着的东西和一只陶壶递过去。
纸包透出温热的油脂气，壶口飘出一点辛辣的酒香。
蓬头垢面的人鼻子**了两下。
“我这人，”
郑清这才开口，声音平缓，“爱交朋友。
特别是有些本事的朋友。
听说您懂些医术，便想来认识认识。
这世道，谁没个头疼脑热、磕碰损伤的时候？多认识一位懂行的，总不是坏事。”
抱着纸包和酒壶的手紧了紧。
那双混浊的眼睛从乱发后头打量他：“你真觉得……我懂这个？”
“带了酒，带了鸡。”
郑清朝巷子外偏了偏头，“找个能坐的地方，边吃边聊？”
那身影顿了顿，抱着东西站起来。”走。”
***
日头升到最高时，温超踏进了鬼市那片昏暗的地界。
找到郑清，他躬身，语气比上次更谨慎：“大人请您过去。”
裴府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郑清上去，车厢里坐着裴坚。
车帘放下，车轮转动起来，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圣上要见你。”
裴坚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轻，“事出突然，一切从简。”
郑清点了点头。
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视野逐渐开阔。
金色的瓦，朱红的墙，持戟而立的卫士像钉在地上的铜像，沉默而森严。
空气里有种不同于市井的、混合了香料与陈旧木料的气味。
郑清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他们在一池荷花边停下。
水面上叶子田田，粉白的花苞还闭着。
曲桥通向水心一座凉亭，亭子里站着个人，明**的袍服被风微微拂动。
那人背对着他们，望着水面。
裴坚上前行礼。
那人转过身，摆了摆手。
“听裴侍郎提起，”
天子的目光落在郑清身上，不重，却让人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你是荥阳郑氏的后人？”
郑清垂下眼，答得顺畅自然，仿佛这话已准备了很久：“回陛下，是。”
李旦的眉间拧出一道深痕。
指尖在案几边缘缓慢敲击，发出断续的闷响。
殿内烛火被窗隙钻入的夜风扯得晃动，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荥阳郑氏，”
他开口，声音像浸过冰水，“世代清流，门风谨肃。
怎会容子弟混迹于鬼市浊流？”
停顿片刻，敲击声戛然而止，“你非但不觉羞耻，反倒借裴侍郎之口，直闯宫禁。
可知单凭这条，已够治你欺君之罪？”
话语落下时，空气仿佛凝住了。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但谁都清楚——这殿宇之内的威压，跨不过那道朱漆门槛。
如今坐在高位上的影子，能有几分真正落在朝堂的石砖上？
阶下站着的人却只是微微颔首。
“臣知道。”
李旦收拢五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多看了对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