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言：灰烬中的密码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职业注定要活在阴影里。
殡葬师负责送走躯体，心理医生负责缝合灵魂，而我，陈默，是一名遗物整理师。我的工作介于两者之间，或者说，在生死的交界线上。人们称呼我为“死亡空间的翻译官”，或者更直白一点——“清理垃圾的”。
我不介意。
我的收费标准很高，每小时两千元，预约名单却排到了三个月后。我的客户通常是两类人：一类是富有的继承人，急于将死者的痕迹抹除，以便将房产变现；另一类是深陷悲痛的亲属，他们无法面对亲人的离去，希望通过对物品的梳理，抓住最后一丝联系。
我所在的城市，是一座永远潮湿的南方都市。梅雨季节时，连墙壁都会渗出泪水。这里的老城区保留着大量**时期的石库门建筑，红砖墙、黑木门、还有那种永远带着霉味的雕花木窗。我的办公室就藏在这样的弄堂深处，招牌上写着四个字：“归零空间”。
寓意很简单：一切归零，重新出发。
但我最近接的这个案子，却让“归零”变成了一种奢望。
案子的主人叫周福贵，八十三岁，住在城西延庆里的一栋三层老洋房里。他的妻子林婉芝，据说是上个月因心力衰竭去世的。
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周老爷子打电话给我了。
“小陈啊，今天太阳好，紫外线足，你来帮我晒晒她的衣服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水泥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第一章：递增的幽灵
推开那扇斑驳的榆木大门时，周福贵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那把藤椅摇摇晃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像是一个垂暮之人在艰难喘息。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唐装，手里捻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檀木佛珠，眼皮耷拉着，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兴趣。
院子里的那棵老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无声地落在青石板地上。
“周伯伯，早上好。”我熟稔地换上一次性鞋套，这种礼貌的职业素养是我在这个行业活下去的铠甲。
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进屋。
屋内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这是老房子特有的味道——陈年樟木、受潮的书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这是死亡的预兆，或者说是死亡的余韵。
我的战场在主卧。那是间约二十平米的房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红木衣柜，那是**时期的老物件，高及房顶，分为上下两层，铜制的把手已经氧化成墨绿色。
按照行业规范，我首先会对现场进行全景拍照存档。当我打开衣柜门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樟脑丸和陈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一次来的时候，衣柜里大约有十五件衣物。大多是林婉芝女士的旧物：几件素色的真丝旗袍，两件羊绒开衫，三条及膝的半身裙。我花了三个小时，将它们按季节、材质、颜色深浅进行分类，贴上标签，装进透明的真空收纳袋。整个过程安静而肃穆，周福贵就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一样看着我。
结束时，他付了我双倍的钱，现金，都是一百元面值的崭新钞票。
“辛苦你了，小陈。”他说，“这些东西，就按你的意思办。”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委托。
第二次，三天后。
周福贵打电话说：“有些东西好像没放整齐，你再帮我理一遍。”
当我打开衣柜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里面的衣服变成了十八件。多出来的三件，是不同款式的真丝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已经变质的薰衣草香。
我询问周福贵，他只是浑浊地看了我一眼：“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婉芝的东西多，正常。”
第三次，一周后。
二十件。
多出来的是一双从未见过的红色绣花鞋，鞋面上蒙着一层薄灰，鞋尖有一点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烟头烫过。
**次，十天后。
二十三件。
这次是一件羊毛披肩，灰色的，质地很好，但在右肩处有一块巴掌大的烧蚀痕迹，边缘卷曲发黑。
我停下手中的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