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5年，大嫂刚生下女儿那天，我妈一脚把她踹下床。
“赔钱货！滚出我家！”
大哥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抱起襁褓里的小侄女，咬牙背起虚弱的嫂子：“嫂子，跟我走，城里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
八年后，我妈拎着一篮土鸡蛋上门，要见“亲孙女”。
可她走到我家门口时却愣住了。
01
九五年的冬天，冷得像刀子。
产房的门推开，我哥苏伟缩着脖子进来，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陈静，还有她身边襁褓里的娃娃。
“妈让煮了鸡汤。”他声音很低，像蚊子哼。
陈静是我嫂子，刚生完，嘴唇白得跟纸一样，她勉强笑了下，“老公，是……男孩女孩？”
苏伟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女孩。”
嫂子的笑僵在脸上。
我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嫂子，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她没动，眼睛直直看着我哥。
苏伟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身就想走，“我再去看看汤好了没。”
“站住。”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我妈王桂兰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她刚从隔壁病房打听完消息，满脸的冰霜。
她看都没看床上的嫂子，径直走到苏伟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没用的东西！你看看人家隔壁！大胖小子！你呢！生个赔钱货！”
苏伟捂着脸，头垂得更低了。
我挡在他们中间，“妈，你干什么！嫂子刚生完孩子！”
王桂兰一把推开我，指着我的鼻子骂：“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滚开！跟你那个死爹一样，都是向着外人！”
她几步冲到病床前，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眼神里全是嫌恶。
嫂子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里揽。
“妈……妈……我下一胎，下一胎一定生个儿子……”
“下一胎？你还想有下一胎？”王桂兰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抓住嫂子身上盖的被子，猛地一掀！
“滚下去！”
她没用手，直接抬起穿着棉鞋的脚，对着嫂子刚生产完、虚弱不堪的身体，一脚踹了过去。
“啊——”
嫂子惨叫一声，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孩子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发出微弱的哭声。
我脑子“嗡”地一下，血全冲了上来。
我冲过去，想扶起嫂子，却被我妈死死拽住胳膊。
“让她滚！我们苏家不养闲人，更不养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钻心。
我回头，看着门口的苏伟。
我的亲大哥。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摔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母亲发疯，他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没有。
地上的嫂子，停止了**。
她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苏伟，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的恶意。
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我**手。
“你干什么去！”她尖叫。
我没理她。
我走到嫂子身边，蹲下，轻轻把襁褓里的小侄女抱起来。
小小的，软软的一团，闭着眼睛，哭得脸都紫了。
我把她贴在胸口，用我的体温温暖她。
然后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嫂子抖个不停的身上。
“嫂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跟我走。”
她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咬着牙，把她从地上背起来。她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城里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有孩子一口。”
我背着她，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苏伟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哥，你是个男人。”
说完这句，我再也没看他一眼，走出了病房，走出了医院，走向了不知在哪里的未来。
身后的哭骂声，嘶吼声，像是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
怀里的孩子，或许是感受到了安稳，渐渐停止了哭泣。
我背上的嫂子，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滚烫的眼泪，湿透了我的衣裳。
火车站，绿皮火车发出巨大的轰鸣。
我用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买了两张去南方的硬座票。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