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周建国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他在镇上高速路工地的脚手架上出了事，等我赶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出殡后第九天，村里传出消息：工程公司定了五百万的赔偿金。
当天下午，大姑姐周美芳就带着她男人钱大成和我婆婆李桂香，堵在了我家小卖部门口。
"当年建国做手术，那三万块救命钱是我**卖铁凑的。五百万赔偿金，我要一半，不过分吧？"她站在货架中间，语气理所当然，跟前两天在灵堂上哭的那个人完全两样。
我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攥着手里的账本，一句话都接不上。
就在这时候，婆婆李桂香突然开了口。
她的话让我整个人定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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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这条命，是他姐拿三万块换回来的。"
李桂香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我。
"那三万块，换来了建国后面八年的日子。换来了你们结婚，换来了你肚子里这个娃。"
"美芳要分这个钱，天经地义。"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就跟说今天中午该炒个什么菜一样平常。
周美芳冲我笑了一下。
"听见了吧？妈都发话了。小禾，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五百万我只要一半，另一半全留给你和孩子。"
两百五十万。
拿三万块的旧债，要两百五十万。
我开口了："大姐，这五百万是建国拿命换的。"
"我知道啊。"周美芳把那张皱巴巴的借条往柜台上一拍，"可要是没有我那三万块，他连拿命换钱的机会都没有。"
她男人钱大成一直没说话，但站的位置刚好把小卖部唯一的出口堵了个严实。
门外已经聚了七八个看热闹的邻居。
"小禾啊，"对面开杂货铺的杨大妈探进半个身子，压着嗓子劝我，"你大姐说的也有道理，人家当年确实帮了大忙。你一个女人家，肚子里又揣着个孩子，赔偿金的事早点定下来，省得闹心。"
我没理她，看着婆婆。
"妈，建国走的时候，丧事是我一个人操办的。棺材钱，寿衣钱，席面钱，都是我从小卖部的货款里掏的。"
"那是你当媳妇该做的。"李桂香不看我。
"可这五百万也是建国该留给我和孩子的。"
话一出口，周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