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堂------------------------------------------：公堂，官差就来了。，穿着皂衣，腰里挎着刀，站在义庄门口往里看。领头那个四十来岁，脸黑，眼睛往里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落在张渡身上。“你就是张渡？”。，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刘麻子，又看了一眼洒了一地的药材，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卷破席子。“刘麻子，起来。”他说。。他脸上糊着血，浑身还在抖，眼睛一直盯着张渡，像看鬼一样。，揪着他后领把人拎起来。“县太爷等着呢，有什么话到堂上说。”，走到门口忽然挣扎起来，回头冲着张渡喊：“他是鬼！他不是那小子！他是借尸还魂的鬼！”，回头看张渡。，站在那儿看着他。，收回目光，把刘麻子拽出去了。
另一个官差走过来，冲着张渡说：“你也得去。那三具**也得抬过去。”
张渡点头。
他走到那女人跟前，弯腰把席子重新卷好，扎紧。然后扛起来，往外走。
栓子跟在后面，脸都白了，小声说：“张哥，我、我也得去？”
张渡说：“你跟着我。”
县衙不远，走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大堂上，县太爷已经坐着了。四十多岁，圆脸，留着山羊胡，手里捏着个茶碗，看见他们进来，把茶碗放下。
“跪下。”旁边的师爷说。
张渡跪下来。栓子也跟着跪，腿在抖。
那三卷破席子放在堂下，刘麻子跪在另一边，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糊成一片黑红。
县太爷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刘麻子，你这是怎么弄的？”
刘麻子张嘴要说话，张渡先开了口。
“回大人，他摔的。”
县太爷的目光转到张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是张渡？义庄那个学徒？”
“是。”
“你说刘麻子**，杀的是谁？”
张渡指了指那三卷破席子。
“这三个。”
县太爷看了一眼席子，又看回张渡。
“怎么杀的？”
张渡站起来，走到那女人跟前，把席子解开。
红衣裳露出来，鼓着的肚子，肚子上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
“这个，”他说，“是被人勒死后，剖开肚子，把死婴塞进去，再缝上的。”
堂上静了一下。
县太爷的眉毛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是勒死的？”
张渡把那女人的头轻轻转过来，露出脖子。脖子上有一道印子，不深，但能看出来是绳子的纹路。
“这是勒痕。”他说，“上吊的勒痕是往上走的，这是平的，是被人从后面勒的。”
他又把她的手抬起来。指甲里有东西，黑的，像是泥。
“勒的时候她挣扎过，指甲里抓下来的皮屑和泥。”
县太爷看着那道勒痕，看了很久。
“凶手是谁？”
张渡说：“吴瘸子。她男人。”
“你怎么知道？”
张渡从怀里掏出那条红布条。
“这个是在河边找到的。芦苇丛里，离水边三丈远。那地方不是失足落水能到的，是有人把她弄到那儿，推下去的。”
他把布条举起来。
“她身上穿的红衣裳，缺了一块。这块正好对得上。”
县太爷盯着那布条，没说话。
张渡继续说：“我今天早上去了趟村里，问过几家。有人说这女人是吴瘸子的媳妇，嫁过来三年没生，天天挨骂。后来怀上了，还没生就没了。婆家说是疯病，扔河里了。”
他顿了顿。
“但怀上的孩子，现在在她肚子里。被人剖开放进去的。”
堂上又静了。
栓子跪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县太爷沉默了一会儿，冲旁边的官差说：“去把吴瘸子传来。”
官差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县太爷又看着张渡。
“那两个人呢？”
张渡走到另外两卷席子跟前，解开。
“这个，”他指着那个脖子上勒着麻绳的男人，“上吊死的。死了至少五天。”
“这个，”他指着那个脸色发青的老头，“中毒死的。指甲发青，嘴唇发紫，死前挣扎过。指甲里有抓下来的皮屑，应该是抓伤了给他下毒的人。”
县太爷盯着那老头的手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刘麻子。
“刘麻子，这两个人怎么死的？”
刘麻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张渡替他开口。
“那个上吊的，是前天从城外抬来的。那个中毒的，是五天前从村里抬来的。抬来的时候刘麻子接的，没报官，没验尸，直接扔在义庄里。”
他看着刘麻子。
“他想让人以为这两个人死得干净，跟他没关系。”
刘麻子猛地抬起头，冲着他喊：“你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是我杀的？”
张渡没说话。他走到洒了一地的药材跟前，蹲下来，捡起几片。
“这个是附子。这个是川乌。这个是苦杏仁。”他把那几片举起来，“前儿个你去王麻子家药铺抓了三钱苦杏仁。三钱，**死三个人。你那碗药里只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哪？”
刘麻子脸白了。
张渡看着他。
“你给那个中毒的老头下的，就是苦杏仁。”
刘麻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官差拖着一个瘸腿的男人走进来。
吴瘸子。
他四十来岁，脸上横着肉，被按着跪在地上，眼睛四处乱转，看见那女人的**，猛地僵住了。
县太爷看着他。
“吴瘸子，这女人是你媳妇？”
吴瘸子点头，嗓子发干：“是……是。”
“她怎么死的？”
吴瘸子说：“疯病，自己跳河的。”
张渡开口。
“她怀的孩子呢？”
吴瘸子浑身一僵。
张渡走到那女人跟前，指着她肚子上的针脚。
“这个是你缝的？”
吴瘸子不说话。
张渡看着他袖口。
“你今儿穿的这件衣裳，是洗过的还是换过的？”
吴瘸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袖口上有一块印子。暗红色的。
张渡说：“那是血。你缝她肚子的时候溅上去的。”
吴瘸子脸色变了，往后缩了缩。
张渡继续说：“她不是跳河的，是你勒死的。勒死之后你剖开她肚子，想把孩子弄出来，结果弄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死婴塞回去，缝上，扔河里了。”
他看着吴瘸子。
“那孩子还没足月，生不下来。你不知道。”
吴瘸子浑身发抖，脸涨成猪肝色，忽然张嘴喊起来：
“是她先偷人的！那孩子不是我的！那野种不该活着！”
堂上静了一瞬。
县太爷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押下去。”
官差把吴瘸子拖起来，往外拽。他还在喊，喊着喊着就听不清了。
县太爷看着张渡，看了很久。
然后又看向刘麻子。
刘麻子趴在地上，已经软成一摊泥。
县太爷挥了挥手。
“押下去，细审。”
官差把刘麻子也拖走了。
堂上只剩张渡、栓子、和那三卷破席子。
县太爷站起来，走到张渡跟前，盯着他。
“你叫什么来着？”
“张渡。”
“张渡，”县太爷重复了一遍，“义庄那个学徒？”
张渡没说话。
县太爷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从明儿起，你来县衙当差。仵作的活，你干。”
张渡看着他。
县太爷没再说话，进了后堂。
栓子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凑到张渡跟前，小声说：
“张哥，你……你没事吧？”
张渡低头看着那女人的**，把席子重新卷好。
风从堂外吹进来，纸钱灰早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