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石室南墙第三块石板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浅，像刻字的人当时手在发抖——
「她教会了我两件事。 怎么心跳。 怎么结束。 但我选她。」
Ch1 · 他们找到了
壁炉里的柴塌了一下，火星溅到石板上，很快暗了。
艾琳没有抬头。她正在画窗外的雪——铅笔在纸面上走得很慢，一笔一笔地追着落下来的雪花。画到第十三片的时候，铅笔芯断了。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在看书。或者看起来在看书。他的手指停在页面的中缝处，已经好几分钟没有翻动了。他留着一盏煤油灯——这是灯塔里唯一的照明设备，但吸血鬼不需要灯也能看见。
他在听。
她认识那个姿势。他的头微微侧向窗的方向，不是在看窗外，是在听——风声、雪声、远处海的声音。他听了一个晚上了。
「翻页，」她说。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翻了过去。他没看她。
「你在听什么？」
****合上书。书脊是旧的皮面，烫金的标题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他把它放到桌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你今天画了多少片？」
「你别转移话题。」
「十七片，」他说。「你画到第十七片的时候断了铅。」
他看了她的画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他从来不盯着她的脸看超过三秒。不是不看，是他看着看着就会忘掉自己在看什么。
艾琳把铅笔放进削笔器里转了两圈。
「你在听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英格兰北部海岸的冬天。废弃的灯塔建在一处海岬上，三面都是悬崖，唯一的通路是一条鹅卵石小路，穿过一片矮橡树林，通往最近的村庄——卡特里克，三英里外的内陆。没有人会走到这里来。这正是他们选这个地方的原因。
「风声变了，」他说。
「怎么变？」
他没有回答。
艾琳把削好的铅笔重新拿起来。她没有追问。****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窗框——他的左臂，那只从战争年代就留下了旧伤的手臂。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收了一下。
「****。」
「嗯。」
「你是怕他们找到你，还是怕他们找到我？」
他转过身来。煤油灯的光只照亮了他下半张脸——下颌线、嘴唇、领口露出的锁骨的轮廓。他的眼睛在暗处。
「两者的答案不一样，」他说。
「那你说。」
「怕他们找到你。」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艾琳低下头，继续画雪。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他在怕这个。
她画了几笔，又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三天前有一只乌鸦落在门廊上，」他说。「它站在雨里看了这屋子一整夜。我认识那只乌鸦的眼神。」
「乌鸦的眼——」
「血族的引路人。塞巴斯蒂安养的。」
艾琳的手停了一下。塞巴斯蒂安。他的弟弟。
「所以你等了三天，」她说。
「嗯。」
「你没告诉我。」
「我——」
她把铅笔放下。不是用力放，是轻轻搁在画纸旁边。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他们站在门口敲门的时候？」
****没有说话。
窗外开始下更大的雪。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她看见他左手的无名指关节上有几条发白的疤痕——四百年了还没完全消退。银器留下的毒痕。
「他不会杀我，」****说。「他是我弟弟。」
「但他会处理我。」
他没有否认。
艾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左臂的旧伤位置——隔着衬衫，那里的皮肤比周围凉。银器留下的毒素四百年都没代谢干净。
「你的手在发抖，」她说。
「没有。」
「在。」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拨下来——这个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然后把她的手握住了。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还没到那一步，」他说。
「哪一步？」
他没有说下去。他握着她的手，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
艾琳没有把手抽回来。她感觉他的掌心是凉的——不是人类的温度。她认识这种温度的时间还不长，但她已经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