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卷 银弹
狼群在满月下嚎叫。
诺拉·银风站在断崖边缘，手指攥着最后一枚银弹，指甲嵌进掌心。崖下的深谷里，十四具**正在月光中缓慢冷却——十二具是狼人，两具是人类。人类的血是暗红色的，狼人的血是黑的，两种颜色在碎石地上混成一片肮脏的沼泽。她把银弹按进猎魔**的弹仓，拇指推到底，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打完了。十五枚银弹，十四条命。还剩一枚。她的左臂从肩膀到肘部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但她没感觉到痛。猎魔人的肾上腺素能支撑到战斗结束后二十分钟，她还有十五分钟。
“诺拉·银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频率——太低了，低到胸腔都在共振。她转过身。一个男人站在十步之外。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黑发，深灰色眼睛，颧骨线条像刀削出来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他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座刚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雕像。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没有外套，仿佛山巅零下的温度对他毫无影响。诺拉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她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认识他身上那种气味——古老的血，古老的权力，以及藏在人类皮囊之下的掠食者。
“你是谁。”
“卢西安·黑石。”他把名字说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像在舌尖上滚过才吐出来，“北境狼族第九代领主。你刚杀了我十三个族人，银风。”
她没等到第十四个这个数字。他在撒谎——或者是他的情报有误。今晚死的狼人只有十二个。但诺拉没有纠正他，只是把枪口从下垂状态抬起了三厘米。这个动作消耗了她剩余不多的体力，在别人眼里却只是一个不露破绽的微抬。
“他们先杀了我的搭档。”
“我知道。人类猎魔人闯进狼族领地，发生冲突，死人。这种剧本每年发生几十次。”他向前迈了一步。诺拉的枪口抬到与他的心脏平齐。他停下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的手指已经在扳机上开始发白。那颗银弹弹头上的雕纹他能看清——圣银，梵蒂冈货，对任何夜族都致命。但他没有退。
“我不是来报仇的。”
“那你来干什么。”
“还债。”
诺拉眯起眼睛。她的肾上腺素倒计时正在归零，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她不能在他面前倒下去。
“我不欠狼族任何东西。”
“不欠他们，”卢西安说，“欠我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摊开手掌。一枚戒指。银质的，戒面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银风家族的族徽。诺拉认得这枚戒指。它属于她的父亲。五年前，亚伯拉罕·银风在一次猎杀任务中消失在北境冰原上，尸骨无存。猎魔人公会给出的结论是“被狼群撕碎”，但她从没见过父亲的遗体，也从没见过这枚戒指。她伸手去拿，卢西安合上了手掌。
“这是定金，”他说，“你父亲还活着。在血族亲王领地里。我知道他在哪。帮我杀一个人，我带你去见他。”
诺拉盯着他的眼睛。狼人不会说谎——不是道德约束，是他们不屑。但狼人会省略，会把真相折成他们需要的形状。她还有三分钟肾上腺素就到尽头了，手臂上那道口子正把她的生命往外漏。
“杀谁。”
“维克托·血月亲王。”
诺拉笑了一声，胸膛震动牵动了手臂伤口，疼得她差点跪下去，但她撑住了。“血族议会第一长老，活了六百年的纯血。你让我一个人杀他？”
“不是一个人。跟我一起。”
“你是狼族领主。你自己的族人都——”
“我的族人想要和平。”卢西安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某种类似情绪的波动，“他们不想再打那场千年的老仗了。但维克托不死，和平协议就永远不会被签署。血族里希望继续战争的老东西们拿他当神拜。杀了他，反对协议的声音就没有了领袖。”
诺拉沉默了片刻。她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山风和月光都变成了晃动的白色。她父亲的名字、银风家的族徽戒指、一个狼族领主不可能编出来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