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我叫王大雷，今年三十二岁。
前半生我守过深夜疗养院，看过半山空置别墅，那些关在空房子里的影子、重复不停的声音、半夜贴在耳边的呼唤，早就把我的胆子磨得只剩一层薄皮。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碰深夜值守、再也不会碰没人气的老地方，可造化弄人，我最终还是落脚在这条老城区的古玩街，守一家关门最晚、生意最淡、阴气最重的老物件古玩店。
老板是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姓周，话少，眼神阴，眼白多、黑瞳沉，看人时不抬眼皮，像在看一件死物。他没跟我签合同，没说工资月结，只坐在柜台后，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跟我说了三句规矩，一字一句，慢得像往冰水里沉石头：
第一，夜里十点后，不接生客，不拆封新收的老物件；有人敲门，哪怕喊出你名字，绝对不许开。
第二，柜台上的东西，夜里绝对不能上手摸，更不能对着镜子照；照一次，它就记住你一张脸。
第三，不管夜里听见什么、看见什么，绝对不能追问来路，绝对不能答应任何呼唤。你一应声，它就认准你是接话的人。
我那时候缺钱，欠着外债，夜里连灯都舍不得开，没多想，应下了这份工。
老街早就败落了，两旁的老铺子死了大半，门板发黑，窗纸破洞，一到夜里，整条街黑灯瞎火，连路灯都坏了大半，亮着的几盏也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墙上像吊死鬼。风刮过窄巷，穿堂而过，不吹树叶，不掀尘土，只往衣领里、骨头缝里钻，带着老木头、旧纸张、霉尘和土沁的味道，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烧纸的焦糊气，像无数个死去的人，凑在你耳边喘气，呼出来的风都是凉的。
这家古玩店更小，前后两间，前屋摆柜台、货架，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窄。旧玉器、老铜镜、旧怀表、木雕神像、泛黄书信、残破字画，层层叠叠，一件挨着一件，每一件东西上，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擦不掉的旧气。人说古玩养人，也吃人。活人的手摸多了，它就有了人气；可死人的东西留久了，它就会留住死人的魂，留住那人临死前的恨、怕、不甘，还有没咽下去的那口气。
我在这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