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手背上。
很暖。
很沉。
这是她二十六年里。
第一次觉得阳光有重量。
以前她不敢晒太阳。
怕心跳太快。
怕胸口发闷。
怕紫外线刺激。
现在她不怕了。
这颗心脏很强壮。
强壮得让她陌生。
甚至有点怕。
她吃了半碗小米粥。
米粒熬得很烂。
不用嚼。
以前她不敢多吃。
怕撑。
怕心脏负荷太大。
怕血液涌向胃部。
现在她捧着碗。
一口一口咽下去。
胃里暖暖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
像偷来的。
像借了别人的命。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
腿软得像面条。
护士赶紧搀她。
“慢点。”
“第一次下床别急。”
她挪到窗边。
花了五分钟。
楼下有小孩在跑。
追着一个红气球。
笑声很尖。
传得很远。
她以前最怕这种声音。
因为羡慕。
因为嫉妒。
因为她跑不了。
她连快走都不敢。
现在她看着。
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掌心下的跳动很稳。
稳得像在告诉她：
跑吧。
去追吧。
去活吧。
她笑了笑。
眼眶却红了。
这种自由太沉重了。
重得她想哭。
她不知道。
这种沉重不是来自新生。
是来自那颗心脏里。
藏着的未完成的告别。
藏着一个她还没认识的人。
她扶着墙慢慢走。
去做术后检查。
路过走廊的宣传栏。
红底白字写着：
“你的生命，是另一个生命的延续。”
旁边配了一张图。
一颗心在中间。
分成两半。
一半黑色。
一半红色。
她停下来。
念了一遍。
微笑着。
只觉得感激。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这句话不是比喻。
是陈述句。
是判决书。
她对着窗外轻声说：
“谢谢你。”
“不知名的恩人。”
风从窗外吹进来。
掀动她的病号服。
她打了个寒颤。
莫名其妙地。
胸口一阵发闷。
像有人从里面攥了一把。
不是疼。
是一种酸胀。
空落落的。
像心里缺了一块。
她扶着墙深呼吸。
告诉自己这是术后正常反应。
是排斥反应。
是心理作用。
走回病房时。
她没注意到。
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