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雇主的真面目
艾薇拉在圣盐圈里躺了整整两天。
不是昏迷——是睡。那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之后身体强行关机式的深睡，连梦都没有。中间她醒过几次，每次都是被洛萨扶起来灌水。水是温的，加了少量盐和碾碎的麦粉，味道像稀粥。她喝两口就呛，呛完又睡。第二次醒来时她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绷带换过了，从手腕一直缠到指尖，圣盐的气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焦油皂和烧酒——那是码头工人处理外伤的土办法。第三次醒来是半夜，她看见洛萨靠在**厂坍塌的半边砖墙下，就着煤油灯把她的银徽牌翻来覆去地看，用铅笔在大衣衬里上临摹上面的符号。他写了好几行注释，全是拉丁文，她一个词都看不懂。
**次醒来的时候，她终于能自己坐起来了。
“你在写什么？”
洛萨把铅笔夹进笔记本合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走过来蹲下，翻开她的眼睑检查瞳孔，又让她伸出舌头看舌底血管的颜色，最后用两根手指按住她手腕内侧的脉搏，默数了三十秒。
“你体内的东西停在了孵化边缘，但没有死，”他把手收回去，语气和检查结果一样冷，“它现在处于休眠期。短时间内的任何情绪刺激、失血、或接触血族，都可能重新激活它。你暂时还是人类。暂时。”
艾薇拉把缠满绷带的手举到眼前，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僵硬，指甲缝里还嵌着沙龙废墟的碎玻璃渣，但指甲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低头看自己的锁骨——荆棘状疤痕仍在，但颜色从银白褪成了浅灰色的纹身质感，摸上去平滑，不疼不*。
“伊莎贝尔有消息吗？”
“没有直接消息，”洛萨站起来，从墙角的铁皮箱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包裹，放在她膝盖上，“但有人送来了这个。在你睡着的第二天凌晨，从铁门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没有署名。”
艾薇拉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小块撕下来的亚麻布，边缘不齐，显然是从某件衣服或床单上硬扯下来的。亚麻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笔迹是儿童的，蘸水笔的墨点被泪痕或水滴洇开了好几处——
他们还让我活着。别来。
她把布片翻过来。背面粘着一粒面包屑。粗盐粒。和她在沙龙凹室里给伊莎贝尔画线时桌上摆的那碟面包是同一种。她认得那粒盐的形状——因为那碟面包上的盐不是撒上去的，是伊莎贝尔在白教堂公寓里用自己攒的零钱买的粗海盐，颗粒大小不均，最大的一粒有棱有角，像碎玻璃。这一粒就是那一粒。妹妹在告诉她，字条是她本人写的，不是议会伪造的。
“她用的是我们以前买的海盐，”艾薇拉的声音很低，“那时候鼠疫还没来，她发烧第一晚，我把盐撒在面包上骗她说这是贵族才吃的咸面包。她知道我会认出这粒盐。”
洛萨没有说话。
“她知道我会认出这粒盐，”艾薇拉攥紧那片亚麻布，“但她还是写了‘别来’。”
她把布片叠好，塞进自己裙子的暗兜里，和那枚银徽牌贴身放在一起。然后她抬起头。
“我们现在去巴黎。”
洛萨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站十分钟都费劲。”
“那就边走边歇。码头、渡轮、马车、货车——总有一种方式能让我在移动中恢复体力。”她撑着墙站起来，腿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议会知道我还活着。我在这里多躺一天，他们多一天调集人手。你说过马库斯是唯一的活证人。如果议会也知道他，他们不会等我们恢复好了再动手。”
洛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铁皮箱里翻出一双旧皮靴，丢在她脚边。靴子是二手的，鞋底重新钉过，尺码偏大，但塞上破布就能穿。他显然是在她昏睡期间准备好的。
“渡轮今晚十点涨潮出发。泰晤士河码头，去加来的货船。”
“你怎么弄到的船票？”
“没买票。”洛萨把大衣扣好，将倒置的十字架塞进领口内侧，“货船船长欠我一个情。六年前他的船被海关扣了，海关的人是血族——我帮他处理了。他不问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仍是那副像在讲天气的平静。在收整银刃和圣盐储备时，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