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张脸。排列得整整齐齐，像**。
鼠标箭头悬在第一张上。备注：“2019.5.20，初恋，鼻综合+眼综合。”我点开。照片放大，占据整个屏幕。术前照。一张素颜的、略显紧张的女孩脸庞，直发，穿着蓝色的手术服，**是医院冰冷的白墙。眼睛很大，但眼神怯懦。鼻梁有些塌，嘴唇抿着。像谁？
像镜子里的我。不，不是像。是几乎一样。除了眼神。我高三毕业照上的眼神是茫然的，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茫然。而这张照片里的眼神，是恐惧的，是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脸上的改变的恐惧。
但这不是重点。这一次，我要看**。周屿讲过的“初恋故事”：大学暑假，他去A城旅游，在青年旅社的公共厨房遇到那个女孩，她正在煮一碗失败的面。他说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很可爱。A城在内陆，干燥，多杨树。
我把脸贴近屏幕，几乎要贴到液晶面板上。我盯着照片**的墙壁。左上角，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小片模糊的绿色。不是墙上的装饰画，是窗外投进来的植物影子。我眯起眼，辨认叶片的形状。宽大，掌状**，边缘有细密的锯齿……不是杨树叶。
是八角金盘。
我大学时选修过植物学。八角金盘，常绿灌木，喜阴湿，不耐寒。主要分布区域在……*城及其周边**的丘陵地区。*城在南方，离A城一千多公里。
A城没有八角金盘。除非是精心培育的室内盆栽，但那影子投进来的角度和规模，更像是窗外自然生长的植物。
他说在A城相遇。照片**却出现了*城特有的植物。
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黏在睡衣上。喉咙发干，吞咽时像有沙砾摩擦。我死死盯着那片模糊的绿色影子，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旅社从*城移植的？也许是照片后期处理留下的痕迹？但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所有侥幸的泡沫。这是矛盾。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矛盾。
周屿在撒谎。关于“初恋”，至少关于相遇的地点，他撒了谎。
为什么？
我猛地关掉图片窗口，退出U盘。动作因为急促而有些僵硬。我拔下U盘，金属外壳被我的手心捂得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