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妈**手机响了。

铃声在坑底震动，屏幕亮起来，是姐姐的班主任赵老师。

她缩在坑里没接。

过了十秒，又响了。

我弯腰，从坑边的泥堆里把手机捡起来，按了接听键。

“林女士**，许梦瑶还没到考点，我想确认一下。”

赵老师的声音很急，但还在克制。

“她是我们学校冲刺清北的重点学生，考场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准考证也在我手里，但是人……”

妈妈从坑里抬起头，看到我手里的手机。

她张嘴想喊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几丝濒死的抽气声。

我按下了免提键。

“赵老师。”

我的声音很平静。

“许梦瑶来不了了，她死了。”

赵老师的呼吸变得沉重。

“死在高考前三天。”

“**妈用电击笔把她电到从椅子上摔下来，后脑勺撞在桌角上，然后**妈把房门锁了三天。”

妈妈从坑里扑过来，她的手朝我的方向够。

“把手机给我！许梦茹！给我！”

手机免提还开着。

赵老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你说什么？她……我不太理解，你能再说一遍吗？”

“**在后院。”

我蹲下来，把手机屏幕对着坑底。

“**妈刚亲手挖出来的。”

妈**身体僵住了。

她半趴在坑壁上，脸贴着泥面，两只手还抓着坑沿。

“不是的。”

赵老师的声音变了。

“林女士？林女士您在吗？我需要您确认一下……孩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妈**脸贴着地面转了个方向，朝着手机的方位。

“赵老师，不是的，她在闹脾气，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赵老师。”

我打断了她。

“打120没用了，如果您方便，请直接报警。”

我按了挂断键。

妈妈趴在坑壁上，指甲嵌在泥里，十根手指一根都没松开。

她的头埋在两只胳膊之间，肩膀开始耸动。

她的虚荣彻底毁在了这通电话里。

赵老师知道后会告诉学校。

学校会告诉家长群。

家长群会告诉全镇。

那三十七个朋友圈的赞。

那一句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跪在泥地上，朝着坑里姐姐的方向，两只手撑在地上。

额头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

泥水溅在她的脸上。

她磕了七八下，额头肿了一片，泥和血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我站在两米开外，看着她。

她磕头的方向对着坑底的姐姐。

但姐姐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