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悬

拜师礼------------------------------------------。，沈情看见了很多人，朝她伸手。。，坐起了身，看见织金的纱帐，混着旭日初升的光，一块一块映到身上斑斑驳驳。，问道：“怎么了？”看了眼天色。“主子也该起来了。做了个噩梦。”但沈情神色半点也不惊恐，只有淡淡的无力。？若是别人做一百个也不打紧，但沈情从不做梦。：“要不要告知家主。”，喘气都慢了些，手搁在被子上只虚虚地抓了抓，道：“没事，只是和我自己有关，不必了。”，折宜便更不放心，劝道。“主子。好了。”是不容置疑的语气。“也不必和老师说。**吧。”。，成言是沈家为她准备的，极是稳重妥帖又能贴身保护，折古与折宜是姐弟，是萧家，她的老师给的。。，侍候她洗漱。“若是主子只做一个灵台郎多好。”
“只做一个灵台郎。”沈情重复一遍，在舌尖中咬着。“可是我没有这样的福分。”
今日是沈情的拜师礼，不是她拜别人，而是别人拜她。
她的官职是昭明宫博士，应当是满朝唯一女官。
只是可惜，别人并不知道，知道她身份的除了极亲近的血亲只有老师，萧固，陛下和皇后。
沈氏辅佐开国，历代都是以占卜国运而闻名，备受陛下厚待，只在族中选出能力最强的作为灵台郎等官职，不与国政相干，其余的在族地修行，至于其他官职，从八十年前开始才逐渐有人担任，但被先辈训诫，不参加科举者，家族不予推荐，无官可做。
她便是科举出身，做了博士。
弟子，是三皇子。
……
“三皇子渊，敢请事？”
仪轨繁复而庄重。
三皇子声音还带着些奶，清晨的湿冷让他有些颤抖：“渊日后受业于先生，感请见。”
“禀博士，三皇子请见。”
沈情向上首看去，皇帝也看着他，皇帝今年三十有五，眼中已经有了许多血丝，他威严地坐在最上方，下首第一个，便是他们俩共同的老师，萧家的家主，萧太傅。
沈情轻扯了下内袖后，微微颔首，依礼而言：“情不德，请三皇子无辱。”
明照再传，须臾便回。
沈情今年十五岁，比新收的弟子只大了五岁。
三皇子入门几步,便见到他的老师鬓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绣着飞禽和看不清是什么暗纹的衣服，层层叠叠，脚下的登云履精致合适。
如此庄严正式的衣着似是掩盖了年轻和平常温润的气质，乍一看竟真像是个老学究似的。
真是浪费了那张美得****的脸。
淳于渊行走时用余光瞟了眼宫殿内的陈设，这竟要接近太子拜师礼了。
这样的逾越。
侍者捧着酒壶、修案仍跟在淳于渊后西南面站定。
明照：敬
淳于渊便跪于明**的软垫之上将帛、酒献给沈情，献到肉时见沈情微微皱了眉，但还是接了过来，比她接酒时的行动慢了许多，手连放肉的容器都不愿碰，便快速甩给了身后的人，还将手在袖子上搓了两下，随后拿出一块镂空猼訑卷云玉佩为他戴上，意为沈情期盼淳于渊作为他的弟子，能生出抗争不平和永不畏惧的精神。
行拜礼。
淳于渊跪下后视线随之下滑，只见沈情四肢修长，一根玉带衬得她腰细如束。
而沈情见到他的学生小小一团身子还没有长开。
不问将来如何，她以后一定会一定会像太傅呵护自己一样呵护他。
训诫。
最后一项了，沈情轻轻启唇俯视淳于渊：
其一、身为皇子不可但知私己不知仁民爱物，悖失本源之道，不可口出恶言，厌嫌人之俗鄙短处。
其二、上孝汝父皇母后，下亲敬兄弟姊妹，可使亲族赖之，远近服之。
其三、学道无穷，首贵恒。
其四、凡作一事，必有始有终。
“弟子谨记。”淳于渊轻轻叩首。
礼成。
昭明宫是乾国的最高学府，为**子弟和皇子开设的学府，有最好的名师，檐上双阙龙相对，琉璃瓦明朗透彻，宫门口的柱子仿佛是帝王剑上鲜红的血，下面却是慈悲的莲台。
官员们陆续退场，讨论着这场拜师礼的不同寻常，逾越是最没有说头的话题。
“沈二公子，不，现在是沈博士，跟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一起长大，竟然给三皇子做老师？这是怎么想的？”
沈情与大皇子淳于行只差一岁，沈情大一些。
“难不成是觉得年纪差距太小了，可这沈氏的助力是皇权最大依仗啊，给三皇子？”
资格更老些的摇摇头。“大皇子德才兼备，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三皇子也算是养在皇后膝下，其他皇子多数母亲在世，更有势力，三皇子生母身份低微又难产而死，这是直接将三皇子尽心教导，划到大皇子那了，也是助力，若是三皇子有什么不妥，想来沈氏也不会坐视。”
年轻的却不以为然。“我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事，若是日后有了什么差池，唉。”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情刚换了衣裳便有人来报。
旁边浮尘扫动，抬眼便见一位身着紫色罩衫的太监，约莫四十几岁，正是换了衣衫的明照。
明照，是陛下淳于颉身边的首领太监。
沈情瞥见明照虽换了外衣和罩衫，中衣却还是刚刚的那套，并不是平常的内侍服侍，想必是刚换了急匆匆过来的。
明照向微微颔首，看向沈情，眼中带着温和，言道：“陛下让我来传口谕，让沈博士同太傅用过饭后进宫，陛下有要事相商。”特意咬重了相商二字，同时微蹙了眉。
沈情笑道：“云敛今日还有事，便不去了。”
明照提醒她：“博士不为着自己也要为别人啊。”
沈情半晌回道：“知道了，多谢明照伯伯。”
明照眉头一动，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他十几岁就伺候三岁的皇上，到后来皇上拜师太傅大人，再后来有了她，他也喜欢得紧，粉**白的小脸，说话像是含了口牛乳，又奶又甜，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沈情不大喜欢再与皇帝亲近。
明照软了心肠：“陛下素来疼您，服个软，各归各位，就没事了。”
沈情却不答应，只道是。
沈绪：“下官先行告退。”
宫门口，顺着人群马车快走，一路点头行礼，看见萧太傅噙着笑意穿着墨色大氅在马车边等她，沈情这才觉得从早上的噩梦挣脱，服侍萧太傅上了马车，自己也稳住脚进去。
萧太傅从暗格拿出一碟点心放在小几上，一种一个，分量不大，绝不会耽误了吃饭。
沈情捻了一块尝了：“好吃好吃。”
萧太傅点点她的额头，笑道：“慢点吃，嘴里**东西不许说话，你这温润如玉、持重端庄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在外人面前自然是要温润如玉、持重端庄的。”
还是含含糊糊的，萧太傅受不了了，捏住她的嘴。
“快吃吧，吃完了再说话。一个上午，听折宜说你早上没吃下多少，定是累了，先垫一点。”太傅虽是责怪，神情却无半点不耐。
沈情正想像平常一样靠在老师身上睡一会，刚挨着大氅便想起老师现在身子不大好了。
太傅见状明白她在想什么，张开手要揽着她说：“无碍，来吧。”
沈情却不肯过去，撩起帘子叫萧常。“可以走了。”
太傅鬓边已经花白，五十多岁，按说养尊处优也不至于，但费心太多。
他养着沈情，不像是师徒，像是祖孙。
“走。”
沈情听见萧常的声音，闭着眼还撇了撇嘴。
萧太傅见了笑骂：“你这孩子还记仇，你常叔不是为了你好？”
沈情委屈：“每次老师让他罚我，他从来不放水，罚抄的东西一篇都不能少，还得工工整整，老师，我昨天晚上子时还在写呢，我都要当别人的老师了，我还被罚抄书，我不要面子？”
萧常因着近在外面听见笑出了声，沈情听了便知是常叔在笑她，脸气得更鼓。
萧太傅安抚两句：“好了，不打折扣那不是应该的吗。”
车马平稳，是陛下赏赐的性格最温和的宝马。
颠簸得沈情昏昏入睡。
萧常道。“老爷，快到了。”
“嗯。”萧太傅拍拍孩子的手，叫她起来。
这萧府的下人都知道，沈情自幼丧母，父亲情深不寿，没几年也去了，只有一个哥哥，沈绪忙着整顿家族，她四五岁的年纪就来了，直接住在萧府，是萧家养大的。
府内原有个亲生的大公子萧固，太傅便让家奴唤沈家的孩子二公子，以示亲密。
车驾角上的风铃叮叮当当，还有微微的衣袖拂风声，沈情拂开帘子抬头一看就是云水阁的长匾，肆意的行书，看着唬人，还真像是名家手笔。
实际是沈情小儿涂鸦。
车驾一路进了后身内院从单独的路上去。
萧太傅下了车，只有他们师徒二人，便问：“今儿个陛下叫你过去了？”
“是，叫我用了饭就过去。”沈情略向右下側了头，微皱眉头，抿了唇，眼神快速从上往下一抹。
沈情一撅**萧太傅就知道是干的稀的，典型的心虚。“今天拜师礼明面上给你逾制，必是因为什么在敲打你，明照送我来的时候我试探了什么事，要是往常明照必然告知于我，这次支吾过去，应该是皇帝怕我知道你要挨训，我去护着你，不让他说。”
沈情一听便知有戏：“他就是故意叫你知道，还让我吃完了饭去，要不然他一万种方法能遮掩过去，他还可以叫别人来给我传话。”
萧太傅狠戳一下她的额头，戳得沈情直仰歪。“别人传话你这个小兔崽子向来当没听见，要不然他那么大岁数的首领太监，天天给你传口信？”
说话间已经上了楼，沈情不听叨叨，跑进了一层一整个屋子的大套间，里头是一应俱全还有好几个小卧室。
沈情跟着太傅进屋，这门极重，关上便严丝合缝，里面的声音透不出半分。
入门是一个苏绣桔子树的屏风，边上鹅**的帘子卷着，两边是两个半人高的青花冰梅纹瓶放在桌上。
正中间是紫檀木的大桌，紫檀木的凳子，交椅对面是唯一一个带靠背的紫檀木凳子，上面是红狐狐皮，一大张把靠背和座椅盖的严严实实。
看着奢华非常，但这不是萧太傅的位置，这是沈情的位置。
左边是一墙的书和内嵌的博古架，下面是两排桌椅，椅子后是约一人高的有灯罩的烛台，这博古架上装了两盆矮子松，剩下的却不是什么古董玉器等贵物，是孩子的虎头鞋、虎头帽、拨浪鼓，都是沈情小时候用的。
沈情坐在墙边萧太傅一桌的下首，捻起了糕点又开始吃，萧太傅看见又把茶水往沈情面前推了推，沈情扁了嘴，将水一下子喝尽了。
沈绪进来先上前行礼。“萧叔。”又叫沈情。“先别吃了，吃了饭再吃点心。”
沈情一抬头见到他，想起天刚亮时做的梦，悚然一惊，顿了一下，又拿了几颗莲子转正了身，装没听见。
沈绪点她的额头，笑骂。“这是你该坐的位置吗？没规矩。”
“比朝堂上的等级我是比不过你，但族里我最高，你。”沈情一指她哥，摇头晃脑。“也得听我的。”
萧太傅拿起杯子吹了吹茶沫，掩饰笑意，沈绪直起腰摇摇头。
一队小厮低着头鱼贯而入。
萧太傅。“安家在户部捞了这么多年，算是彻底倒了，云敛怎么看。”
安家贪墨之事众人皆知，实在是太张扬高调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朝中几个权势盛极的大家，有些唇亡齿寒的味道。
沈情，字云敛，在别人看来，未及冠而有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沈情虽是博士，但实际上点个卯过去都算是给面子了，如今并未掺和到其中，但日后少不了她。她拄着脸。“萧家与沈家的战场不在国内，还有苏家。”
沈情的母亲也就是兵部侍郎苏荇亲妹。
这就是大概不会动他们的意思。
二人便把心放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