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慧光一一新星  |  作者:幸福程溪  |  更新:2026-05-14
油灯下的“小先生”------------------------------------------,程家庄小学开学了。,不如说是几间废弃的旧仓库。土坯墙被雨水冲出一道一道的口子,深的能塞进两根手指。窗户上糊着发黄的纸,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教室里没有桌椅,学生们从自己家里带。有板凳,有木箱,有从生产队仓库翻出来的破条凳。高高低低的,摆了一屋子,看着不像教室,像谁家要办酒席,凳子还没凑齐。,刷了墨汁。用久了墨汁褪色,黑板变成灰板,粉笔写上去打滑,得使劲按才能留下印子。,手里提着**从邻居家借来的一个小板凳。板凳腿是歪的,坐上去往一边斜。她用课本垫了一个角,才勉强坐正。她把书包放在桌上——那书包是**用旧布缝的,碎花布,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净,叠得整齐。,都是本村的,也有几个邻村的。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袖口磨毛了,领口豁着口子。有人光着脚,鞋在门口脱了,摞成一堆,有布鞋,有解放鞋,都是旧的,鞋底磨薄了。有人脸上还有锅灰,大概早上帮家里烧火做饭,来不及洗。。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摞在桌角。课本是赵先生给的旧课本,纸张发黄,边角卷起,有一股霉味。她用手把卷起的角捋平,压在桌上。她低着头,不看别人,也不说话。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教室里安静了。他三十多岁,以前在部队当文书,转业回了地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站的笔直。他扫了一眼教室,把课本放在***,拿起粉笔。。他写了两个字——语文。,一笔一划,不连笔。粉笔灰落下来,飘在他袖口上。“今天我们不讲课。”王老师说,“我先点个名。点到谁,谁站起来,说自己的名字,多大了,家里有几口人。”,是报名册。纸是皱的,边角磨毛了。他念第一个名字。“程慧。”,站起来。她低着头,脸发烫。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程慧。八岁。家里五口人。大点声。”王老师说。。“程慧!八岁!家里五口人!”声音在教室里嗡嗡响。有几个男生笑了,她没理。
王老师点了点头,在报名册上画了个记号。“坐下吧。”
他继续点名。程慧坐下来,心跳还没缓过来。她攥着铅笔,手心又出汗了。
点完名,王老师开始教认字。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人。
“这个字念‘人’。”王老师说,“我们都是人,爸爸妈妈是人,老师也是人。跟我念,人——”
全班跟着念:“人——”
声音嗡嗡的,不整齐,有快有慢。王老师又念了一遍:“人——”
“人——”这回整齐了一些。
王老师又写了几个字:口、手、上、中、下。他念一个,学生跟一个。程慧张着嘴,跟着念,眼睛盯着黑板,不敢眨。她把每个字都在心里记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念完了,王老师说:“拿出本子,每个字写一行。”
学生们低下头,在本子上写。教室里安静了,只有铅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程慧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她的字不大,但工整,横平竖直。她写了一个“人”字,看了看,觉得撇太短了,捺太长了,又写了一个。写完一行,她抬起头,王老师正站在她旁边。
王老师看着她写的字,没说话,把她的本子拿起来,举到前面。
“大家看看,”他说,“程慧同学写的字。工整不工整?”
学生们伸长脖子看。有人说“工整”,有人说“好看”。王老师把本子放下,还给程慧。“以后都要这样写。”
程慧低着头,脸又红了。
下午放学,程慧把课本装进书包,把板凳扛在肩上,往家走。太阳还高,晒得她后背发烫。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今天学的字。
“人、口、手、上、中、下。”她念出声。
路上遇到了邻居张婶,张婶正从地里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子猪草。她看到程慧,笑着说:“慧啊,放学了?”
“嗯。”程慧应了一声。
“在学校学啥了?”
“学认字了。”
“认得几个了?”
“六个。”
张婶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走了。程慧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刚才笑那一下。不是恶意的,但也不是善意的。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好像在说“女娃认得几个字有啥用”。程慧低下头,继续走。
回到家,弟弟程伟正蹲在枣树下玩泥巴。他两只手上全是泥,脸上也抹了一道,像只小花猫。他看到程慧,叫了一声“姐”,又低头玩泥巴。程慧把板凳放回灶房,去井边打水洗手。水桶放下去,提上来,水很凉。她洗了手,进灶房帮母亲烧火。
母亲杨桂兰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煮着红薯稀饭。她看了程慧一眼,没说话。程慧蹲在灶膛前,用火钳夹了一根玉米芯塞进去,火苗蹿上来,**锅底。
“妈,今天老师教了六个字。”程慧说。
“嗯。”杨桂兰应了一声,继续搅锅里的稀饭。稀饭咕嘟咕嘟冒泡,红薯块在锅里翻滚。
程慧想说那六个字是什么,想了想,没说。**不识字,说了也不懂。她低下头,把火钳伸进灶膛,拨了一下柴火。火烧得更旺了,烟从灶膛口冒出来,呛得她咳了一声。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程军去地里帮父亲干活,没回来。弟弟程伟吃饱了犯困,歪在炕上睡着了。程慧把碗筷收拾了,洗了,摞好。然后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凑到灶台边,借着灶膛里还没灭的火光看书。
火苗一跳一跳的,光忽明忽暗。她把课本凑得很近,鼻子快贴到纸上了。杨桂兰走过来,把油灯点上,端到她面前。
“别把眼睛看坏了。”杨桂兰说。她说完就走了,到院子里收衣服。衣服晾在绳子上,太阳晒了一天,干了。她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好,抱进屋里。
程慧把课本摊在桌上,拿出铅笔和本子,把今天学的六个字各写了三行。写完了,又往前翻,把前几天学的也各写了一遍。本子是她自己用白纸裁的,拿针线缝的,纸薄,铅笔写上去会透到背面。她写得轻,怕戳破纸。
写到**行的时候,铅笔头秃了。她用刀片削铅笔,刀片钝,削了半天才削出一点木屑。她把铅笔削尖了,继续写。
杨桂兰收完衣服进来,看到她还在写,说:“还不睡?”
“写完这行。”
杨桂兰没再催她,坐到炕沿上缝衣服。手拿着针,在布上扎一下,***,再扎一下。煤油灯的火头很小,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程慧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把课本放回书包。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把板凳搬到墙角。
“妈,我睡了。”
“嗯。”
程慧爬到炕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字。她把它们一个一个默念了一遍,念完了,才闭上眼睛。
程家庄小学的老师换了好几个。教完一年级,王老师调走了,换了一个姓李的女老师,说话慢,脾气好。二年级又换了一个姓孙的老师,年轻,刚从师范毕业,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
三年级的时候,学校来了一个姓赵的老师,是赵先生的侄子。他教语文,也教算术。赵老师跟赵先生一样,说话慢条斯理,但讲得清楚。他常常在课后把程慧留下来,给她讲一些课本上没有的东西。“程慧,你底子好,别浪费了。”他说。
程慧不知道“底子好”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赵老师说的不是坏话。她每次留下来听他讲,听得很认真。他讲的有些她听不懂,但她不问,回去自己想。想通了就高兴,想不通就明天再问。
赵老师还借给她书看。他借给她《儿童时代》,借给她《少年文艺》,借给她一本《安徒生童话集》。程慧拿到《安徒生童话集》的时候,手在抖。她翻开第一页,看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在雪地里划火柴。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继续看。
那天晚上,她把这本童话集看了大半,看到煤油灯烧干了油,才合上。
她把童话集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想着她在雪地里划亮火柴,看到祖母,看到烤鹅,看到圣诞树。她想着,如果她是那个小女孩,她也会划亮火柴,但她不会看烤鹅,不会看圣诞树,她会看一本书。一本很厚的书,有好多好多字,她永远也看不完。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不是笑,是满足。她手里还攥着那本童话集的一个角,攥得紧紧的,睡着了也没松开。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