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斤肉外加一斤棒子面？”李志明的脑袋往前伸了伸，像是没听清楚，“陈丰，你***在做梦吧？”
“做***梦，老子清醒得很。”陈丰往前迈了一步。
李志明也不含糊，袖子一撸就蹿上来了，右拳头带着风直奔陈丰的脸。
这一拳搁屯子里算够看的了，起码舍得用力，方向也对。
可陈丰的脑袋只是往左一偏，那拳头就贴着耳根子过去了。
李志明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重心全在前头，收都收不回来。
啪！
一声脆响。
陈丰的巴掌正正扇在李志明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不是扇着玩的，力气拿捏得刚刚好，够疼，够响，够让人记一辈子。
李志明整个人像陀螺似的转了半圈，肩膀先撞上了炕沿，又弹到墙上，后脑勺嗑在土墙上，泥渣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人顺着墙根出溜下去，**墩在地上，眼珠子转了两圈才找着北。
屋里静了。
王桂花张着嘴，手里的针线掉在炕上都不知道。
李德怀的烟杆子悬在半空，嘴巴开合了两下，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李志才蹲在原地，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动都没动一下。
“志明！”王桂花回过神来，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志明趴在墙根底下，左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淌出一道血丝。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胳膊使了两回劲，没撑住，又趴回去了。
陈丰走过去。
一只脚抬起来，踩在李志明的后背上。
不重，但李志明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跟案板上的鱼一样，只能扑腾不能翻身。
“你***松开！”李志明脸贴着地面，嘴里全是土腥味，含含糊糊地骂。
陈丰没松，反而把重心往前挪了挪。
“老子再说一遍，你听好了。”
陈丰低头看着脚底下的人，声音不紧不慢。
“半斤肉，加一斤棒子面，利息。不给，我就把你这条腿卸了当柴火烧。”
李志明的脸拧成一团，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敢！我爹是......”
陈丰的脚往下压了压。
“嗷！”李志明的声音变了调。
“你爹？你爹在杵着呢，你让他来救你？”
陈丰扭头看了李德怀一眼。
李德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活了四十七年，在屯子里也算见过世面的人。
打架斗殴见过不少，但陈丰这个打法他没见过。
李志明那一拳出去的时候，他看见了，明明是奔着脸去的，结结实实一拳，搁谁身上都得趔趄。
可陈丰就跟没看见一样，脑袋一歪就躲过去了，回手那一巴掌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
这不是屯子里那种抡胳膊互殴的野架。
这是会打的人。
“李德怀，你要不要捞你儿子？”陈丰问他。
李德怀的嘴皮子抖了两下。
“丰子，你先把脚挪开，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陈丰往下又踩了一分。
“嗷嗷嗷！爹！”李志明在地上嚎。
“丰子，你消消气，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李德怀**手，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陈丰歪着头看他：“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我糊涂了！”李德怀的腰弯下去了三分，“志才他们借了你东西，该还，应该还！”
“爹！你......”李志才在旁边急了。
“你给老子闭嘴！”李德怀冲大儿子吼了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扭头又换了副脸对陈丰堆着笑，“丰子，你把脚松开，志明他年轻不懂事，你大**量......”
“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陈丰打断他，“先把东西拿出来。”
“半斤肉我们真没有啊！”王桂花在炕上叫唤，“你看看咱这家，哪有肉？你去翻去搜！”
“行。”陈丰应了一声，脚底下又加了点劲。
“嗷！娘你别说了！别说了！”李志明在地上杀猪似的叫。
王桂花的嘴立马闭上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丰耐心耗完了。
“老子数五个数，数完了还没拿出来，我就不踩后背了，我踩他的手。”
李志明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手？
手要是废了，这辈子还怎么干活？
“爹！快去拿啊！”他趴在地上朝李德怀吼。
“一。”陈丰开始数了。
“等等等等！我这就去！”李德怀转身就往外屋地跑，腿瘸了似的一颠一颠。
“二。”
王桂花也从炕上滑下来了，跟在李德怀后头跑。
“三。”
外屋地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缸盖子碰缸沿的声音，瓦罐子碰地面的声音。
“四。”
“在这呢在这呢！”李德怀的声音从外屋地飘进来，带着哭腔。
“五。”
陈丰没停。
李德怀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块用破布裹着的东西，另一只手夹着个布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