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那是早上师父怕我路上冷，拿空酱油瓶去给我打的散装高粱酒。
我忍着火将瓶子拿了下来。
然后仰起脖子连灌了两大口。
辛辣感冲进胃里，呛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散装高粱酒！我当着你的面喝的！还能点燃炸火车吗！”
侯德彪把桌上的玻璃瓶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说是酒就是酒？供销社开的票呢？”
“没票，我怎么知道你这不是特务搞破坏用的新型化学燃料？”
我瞪着他咬牙切齿道：
“你的意思是，我为了炸火车，专门带瓶化学燃料当着你的面喝下去？！”
侯德彪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吃了解药？这叫防特务搞破坏！”
“按站里的规矩，你今天哪也去不了，必须去保卫科关禁闭观察一小时！”
两个干事冲上来，一左一右反剪住我的胳膊。
我疯了一样挣扎：“放开我！车要开了！侯德彪你不得好死！”
“呜——”
一声汽笛响彻站台。
去省城的过路车喷着黑烟，越走越远。
我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去省城比赛的机会，彻底没了……
“松手吧。”侯德彪冲两个干事点点个，然后对我满脸讥笑道，“没挤上车啊？啧，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快滚回家吧。”
我摇了摇头，慢慢站直身子。
然后用手在帆布包底摸索了一下，将一把巡道用的黑砖头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并揣进了内兜里。
再看着侯德彪，我突然笑了。
“侯德彪，车我坐不上了。”
我把手伸进兜里，掏出早上那张按着手印的纸，然后一把拍在了旁边的桌上。
“那咱们现在来算算账！”
侯德彪扫了一眼单据，皱起眉头：“算什么账？五百块罚款你自己画的押！”
“对！”我揪住他的衣领扯着嗓子吼道：
“这张单子上写的清清楚楚，没收苏联特种钢二十斤，罚款五百元！还盖着你保卫科的公章！”
侯德彪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抢单子。
我一巴掌抡开他的手，将单子高高举起。
“侯德彪！二十斤苏联特种钢，黑市价至少五千块！”
“既然你收了我的罚款，那这二十斤特种钢现在就该在保卫科的仓库里！”
“要是少了一两钢，那就是你侯德彪监守自盗！****战略物资！严打期间，够你吃十颗枪子了！”
侯德彪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你放屁！那就是一堆废铁皮！我早就让人当垃圾扫了！”
“废铁皮？”
我冷笑一声，攥着他衣领的手猛的用力：“盖了公章，收了五百块，你现在跟我说是废铁？”
侯德彪急眼了。
他挣脱开，一把将我手里的收据抢了过去。
然后将单子撕的粉碎，生生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旁边几个干事见状，立刻抽出**怕我干扰。
侯德彪喘着粗气，得意的神情重新写在脸上。
“小**，你跟我斗？”
“现在收据没了！谁能证明我罚了你五百块？谁能证明我说过那是进口特种钢？”
“只要我一句话，你就是个在火车站寻衅滋事的特务！”
“我今天就算当场打死你，也是**除害！”
我被按在铁栏杆上，但我却笑了。
我抬起手，指了指候车大厅顶上的高音大喇叭。
“侯德彪，你仔细听听。”
侯德彪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原本播放着进站通知的大喇叭里，此刻正传来一阵电流麦克风回音。
紧接着，大喇叭里清清楚楚传出了他刚才气急败坏的吼声：
“现在收据没了！谁能证明我罚了你五百块？谁能证明我说过那是进口特种钢……”
大喇叭的声音不仅响彻了整个候车大厅，甚至连站前广场都听的一清二楚。
侯德彪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我推开旁边被吓傻的干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然后从内兜里掏出那个还在闪着红灯的黑砖头对讲机。
“我徒弟就在广播室，另一台对讲机就贴在广播用的大麦克风上。”
“这喇叭，让全火车站的旅客听见了，让站长也听见了，让正在站里视察的路局工作组也听见了。”
我俯下身盯着他。
“那二十斤苏联特种钢，算上我那台模型三年的工时，一共五千块。”
“侯大科长，你是现在把这五千块钱赔给我，还是等着被调查吃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