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1983年秋，我拿着全段唯一的名额去省城比赛，却在月台被保卫科拦下。
“陆向东，包里装的什么自己清楚吧？”
离发车只剩五分钟，我急忙解释道：“侯科长，这是我拿废铁皮一刀刀锉出来的模型——”
“废铁皮？当保卫科瞎啊！”侯德彪一把夺过包兜底倒在地上，“这分明是前天刚丢的苏联进口特种钢！按规矩你得交五百块罚款，不然别想走。”
没等我开口，他直接一脚踩上我熬了上百个日夜才组装好的联动阀门。
一声脆响，精钢主轴断成两截。
“硬度仪坏了，我拿脚试试。”侯德彪嗤笑一声，“这么脆，分明就是含碳量很高的苏联货嘛。”
看到心血作废，我气的浑身发抖：“这是段长盖章报备过的参赛作品！砸了它我怎么转正，你们凭什么这么干！”
旁边的干事一脚踢飞剩下的齿轮：“叫唤个屁！现在黑市**钢材多赚钱，你有钱投机倒把，没钱交罚款吗？”
汽笛轰鸣，去省城的火车缓缓开动。
我盯着侯德彪递来的罚款单，一口咬破手指按下了手印。
“好，既然你们非要咬定这是苏联特种钢。”
“那我现在就去路局报案！保卫科长借职务之便，私吞调换我**的二十斤进口特种钢！按黑市价，共计五千块！”
……
“呜——”
绿皮车的预备汽笛拉响了，此刻离登不上车最多还有三分钟。
我盯着地上被踩成两截的主轴，眼眶涨的生疼，但我知道，现在根本没时间拼命。
去省城比赛，是我这辈子唯一拿到城镇户口的机会。
要是误了这趟车，我就真的完了。
“行！这堆零件我不要了！保卫科要扣就扣！”
我抹了一把脸，抓起帆布包里剩下的两把破扳手。
“我现在拿工具上车，等比赛回来咱们再查，行不行！？”
我近乎哀求道。
“想走？”
刚转过身，侯德彪就一把*住了我的后衣领，勒的我直翻白眼。
“偷盗**物资还想跑？今天掏不出五百块罚款，老子直接拿**把你铐站柱子上！”
我手忙脚乱的去翻贴身的内兜。
一把又一把的零钱被我抓了出来。
一块、两块、十块……全加起来，只有两百三十块。
这是我工作三年，省吃俭用省下的老婆本。
差两百七。
“侯科长，我真没钱了，求您通融……”
“没钱？干事，拿铐子！”侯德彪吐了口唾沫，眼皮都不抬一下。
“向东！”
就在这时，绿皮车三号车厢的窗户被人推开了。
我师父老刘头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把一个手绢砸在了月台上。
“拿着！赶紧上车！”
那是师父今天刚从信用社取出来，准备过几天给小儿子办喜事的钱，此刻竟全给了我……
但顾不上感动，我扑过去捡起手绢，把整整五百块拍在了侯德彪的胸口上。
“钱齐了！现在能放人了吗！”
交钱的那一刻，我牙都快咬碎了。
但告诉自己，忍住，先上车，等拿了名次回来再收拾这帮***。
侯德彪捏着一沓毛票，冷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滚吧。”
“哐当——”
列车员已经开始收登机踏板了。
我拼命冲过去，一脚蹬上踏板抓住了车厢把手。
总算是赶上了。
“等等。”
就在我半个身子已经探进车厢的一瞬间，一只脚猛的踩在了踏板上。
侯德彪那张**脸堵在车门前，冲我咧嘴一笑。
我心里猛的一沉。
“陆向东，刚才有人举报，你托运在货车厢里的那个大木箱，我们撬开看了。”
“里面装的全是高精密的进口轴承，少说有五十斤。”
他从兜里掏出另一张单子。
“按现在的黑市价，你得再补交一笔。”侯德彪掰着指头算了算。
“两千块。”